京城漫忆——小时候——课间十分钟

上了那么多年的学，

留下了无数的记忆，能让我津津乐道的是课间，特别是小学时的课间。我上学那年唐山大地震刚过不久，学校操场上零零星星的还有几个地震篷儿。记得第一个课间的铃声一响我就往东操场跑，想到那边找哥哥，绕过几个地震篷儿后，我终于来到东操场，看看哥哥正在和几个男同学踢球儿，我跑上前喊了他一声，意思就是想告诉他：我也上学了，我长大了。可哥哥一看见我就大吼一声：“你还不快回去，马上就上课了！”一下子我害了怕，那时我根本就没有太多时间的概念，一听哥哥这么说，赶紧就往回跑，才跑了一半的路，上课铃就响了，急得我都哭了。

“一年级的小豆包儿一打一蹦高儿。”

这是说刚刚上学孩子的顺口溜儿，上学后一切都很新鲜，就是不如在家自在，整堂课都要手背后眼看前，胸脯子还要挺得笔杆条直的，这姿势让我拿上四十五分钟真是太累了，下课铃对我来说那就是最好的解脱。一年级课间老师经常带领着我们一起玩儿游戏，玩的有丢手绢儿和老鹰捉小鸡什么的，玩得比较多的是木头人儿，这个游戏一定要大家一起唱：我们都是木头人儿，不许说话不许动，看谁的立场最坚定！唱完之后大家都保持一个特难拿的姿势，脸不变色心不跳地看着其他人，密切注视着每一个参加游戏的人，细心地观察他们是否有变化，而后尽快高呼报警。每次游戏都是在批斗中结束的，被捉到的人要蹲在人圈儿中间，这就是苏修老太婆，大家一起唱打倒苏修老太婆劈你个稀巴烂。象这样带有政治色彩的游戏还有一米二米三，三幺三，星星斗，斗斗星，三面红旗，解放台湾等等。具体随着游戏唱得这些歌谣什么意思，那时候我是不太清楚，就知道课间大家都这么玩，也就跟着学会了，边唱边玩总之相当高兴。

除了小学一年级我的教室是在学校最西边的平房外，

到二年级就搬进了西楼。西楼二楼上是小礼堂，楼梯很宽，这就给孩子们提供了一个“游戏场”，课间有好多对儿一个楼下一个楼上的站着，手里在猜着钉壳，谁赢了就迈一层台阶，谁先到对面就赢了。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玩法，可大家都十分认真，弄不好还争一个脸红脖子粗。楼底下北墙是水管子，课间大家一个个儿都拿着自己的水杯接水喝，痛快的还是嘴对嘴儿，就是别让老师和女同学看见。就因为离着水管子近，二年级课间曾经玩过一次水，算浪费公共财物受过批评。要说得怪学校门口卖玩艺的老头儿，他在那里有纸耗子、纸蛇和洋画儿什么的，其中还有胶皮管子。开始谁也不知道怎么玩，老头儿亲自到水管子前教会了我们。只要在胶皮管子的一边儿系个死疙瘩，另一边儿套在水管子上，那段儿胶皮管子就会象牛胃一样撑起来。没几天全班男生课间是人守一份儿，而且一个人比一个人的长。起初大家还是滋滋校墙上的土坷垃，后来觉得不过瘾，就开始滋人了。有一个孩子被十几条胶皮管子包围了，等他突围出去后是从上到下就没一处干地方了。一上课他坐在座位上就开始从上往下淌水，很快老师就发现了，问清楚怎么回事儿，所有人的胶皮管子一律没收，也多亏着法不责众，学校只是点二五班全体男生，没有再具体追查。

上三年级以后教室搬到了东楼，

离乒乓球案子近了，只要下课铃声一响就撒鸭子去占台子。东楼是工字形的，在北面凹进来的地方有四个石台子，这当中最西面的质量最好，质量是指石板上没有太多的“地雷”。就因为地雷，这个台子就是和别的班级争抢的焦点，大家都愿意课间在这个案子上打球，所以经常发生打斗争吵。乒乓球在当时应该算是国球，是全民的运动，再加上前几年的乒乓球外交，班里谁的球打得好就会受到大家另眼相看。可课间打球光靠技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有看器材和运气。器材嘛，那年头没有几个孩子能买得起真正的球拍子，有的拍子大多是光板儿，大家还都特别愿意使光板儿，都说：“光板儿不吃转儿。”除了光板儿还有正胶和反胶，大刀基本没有，在正胶里最牛的是雪花胶粒儿，用雪花胶粒儿发出来的球特别转，据说就算你拿的是光板儿也照样吃转儿。运气是每个人创造出来的，由于人多案子和拍子都少，课间打乒乓球都得轮着玩，要是拍子够就玩双打，一般都是三球分胜负，赢了的继续玩，输了的后面排队去。要是有三个球拍儿就玩大中小官儿，三个人轮流打一下，小官儿输了出局，中官儿输了变小官儿，大官儿输了下台。这么玩儿就怕大官儿和中官儿壳着，中官儿故意给大官儿挑球，到了大官儿那，他一巴掌就给小官儿拍下去了。在这种条件下打出的球一定要有运气，不同的球台子都要因地制宜，那个台子哪里有地雷大家都了如指掌，每次发球就都奔着地雷发，球落到那里飞出来的方向，十次有九次都让人接不到，只要运气好才能战无不胜。还有就是发刁球，专门发小边儿和犄角儿，要不就是打网球，那网子就是一排红砖头，磕砖头边儿下网的球也很难接。真正想一对一好好较量，那就得等放学了，在课间着几分钟里一定要稳扎稳打，抓紧每一秒钟的宝贵时间，一招儿制敌。

许多课间活动我可能没提到，

踢键儿玩得也挺多，那时候在家随便划拉划拉就能找到一个铜钱儿，插上鸡毛就能玩了。再有值得一说的是分天地了，上小学时人人都有一把小刀儿，是用来修铅笔的，七十年代末商店里还没有卖转笔刀的，修铅笔要么是折叠的铁皮刀，这样的刀女生用的多，要么是黑色纯铁的立刀。分天地就是剁刀，用黑色纯铁的立刀玩起来比较好，剁刀一般是在雨后才玩，地被水浸软了，在这样的地上剁刀比较容易。在地面上画一个方块儿，中间分一人一半儿，在旁边的一条线上剁第一刀，谁离线近谁就先开始，这之后就在对方的方块里一刀一刀地分割，直到全部分光为止，越到后面就越难，有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很狭窄的地面，刀一不留神就下歪了，最后的胜利是没有了刀尖儿那么大的地盘儿。

再有代表男生的课间运动是拔根儿，

这玩意儿怎么回事有好多人都描述过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反正杨根儿放在鞋里捂着的味道够每个家长喝一壶儿的。女同学玩的有翻绳，这个我倒是真跟女同学学过，花样不多，翻来翻去就是几样，可是用这段绳儿翻降落伞挺好玩，还有就是那个挺唬人的魔术，用绳子在手上左绕右绕，最后神神秘秘地一揪，整个绳子就从手缝儿中间脱开了。

下雨的时候，

课间大家都不会往外跑，教室里的打喇叭会有广播，有的时候播放收音机里孙敬修老爷爷讲故事，要么就是校大队辅导员王老师讲《小灵通漫游未来世界》，这样的课间是最安静的。可只要天儿一好了，学生们还是赶快往外涌，学校里的树不少，在东操场南边有一棵老榆树，树上有一个铁杆子是上体育课达标项目，有一段时间每到课间我就去爬杆儿，即使这样到了小学毕业我也没一次爬到顶上。在厕所前还有棵大榕树，开花的时候那里就会有许多屎克螂，说屎克螂可能不太准确，没屎克螂那么大，应该叫金龟子吧，春季的课间大家都在逮金龟子，闻着榕树花的香气，只抱怨课间永远是那么短促，可在这些短促的十分钟里我却有着那么多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