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热得异常。有时早晨一起来,周围就是热烘烘的,开开洗衣机,一身汗,去院子里浇一遍水,又是一身汗,头发的汗水味,最最受不了,只有自己闻得到,一天需要沐浴数次。
丝瓜爬呀爬,已经到达二楼的屋檐,接下来不知它往哪里去。开的黄花都是公的,不曾给我结一根果子。但是有一天早晨,我在二楼窗台时,忽然看到一根弯弯的东西,吊在房顶上,嘲弄地看着我。后来一查,才知道,丝瓜要开大量的雄花,进了8月,花柄处才有雌花开出来,一旦受孕,丝瓜日长夜大。看到第一根丝瓜,赶紧拍照留念,并把它火速摘下来,炒了鸡蛋吃了--带有破坏性的庆祝方式--也可称为有游牧民族的无常感,好东西不赶紧吃进肚子,明儿个不定就不是我的了。
苦瓜的藤,不怎么往高里去,它喜欢聚在一处,结了几根满身疙瘩的幼果,像土做的手榴弹,垂在丝网下,顶上留着一朵嫩黄的花。苦瓜叶子是翠绿的,不如丝瓜浓郁,叶子也相对较小,边缘锯齿较深,这使它带有一种娇气。
扁豆的叶子,像心。长串的白花朴素,带点芬芳。蔬菜的花大抵如此,因为它会结果,用不到妩媚。
拿了一个网兜,举在头顶,去附近的树林抓知了。我们小时候,曾经把知了抓来,剪去翅膀,放在火上烤,然后吃掉它。后来才知道,知了在成虫之前,先要在地下捱3-6年,那个时候,它没有视力,全身是白色的,在地下吸食植物的根里面的树汁。鼹鼠是它的天敌。
一次次蜕皮,最后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鸣鸣鸣”地叫着,召唤雌性。雌虫不会叫,它在受胎后,把卵生在枯枝里面,卵在第二年的梅雨季节孵化,幼虫马上潜入地下生活。经历了好几年的黑暗,它才在某一年的夏天,钻出泥土来,捡一个清静的地方,趁夜黑风高,翻着筋斗,蜕掉最后一层皮,此时,它通体白色,像一个羽翼的天使。在风里吹干翅膀,它慢慢变成黑色,当它终于可以飞翔的时候,太阳升起,各路天敌也都起床了。它在重重危险中,余命仅仅只有一周到十天,而它必须赶紧弄到一个老婆,把自己的DNA注入,然后它就终于完成了处心积虑多年以来的任务,精疲力尽地死去。
当年我们烤烤就吃了,使它多年才见天日的命,一瞬间就葬送了,还来不及求偶。实在很残酷。
蝉,倒令我想起《源氏物语》里的一个人物,名叫空蝉。这个人物,最终没有屈从光源氏,却是在几十个女性中印象极深的一个。
空蝉出生于中等贵族的家庭,嫁给一个老得可以做她父亲的、也是中流贵族的男人做续弦,比她的继女大不了多少。光源氏因为一次巧合,听说她生得美丽,兴趣高雅,也写得好诗,就开始追求她。有一次夜里,他借拜访的机会,潜入空蝉的闺房,空蝉大惊,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大胆,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
光源氏一笑置之,在她耳边说:即便你叫了,有人来了,我的地位高高在上,都是没人敢拦着的。
然后他就开始诉说长久以来的相思之情。空蝉一路哭着抵抗。
原文写得很暧昧,古书的香艳片断往往含蓄,你只能靠猜,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了“实事”。估计在这里,空蝉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输给了他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