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已养成了个坏习惯,她自己情不自禁。
每天早晨,当她一跨进办公室大楼----位于第6大道,那一幢黑色巨型建筑,似乎欲凭此番尊容竭力嘶吼嚎叫“瞧我有多重要”----她匆忙通过大厅,赶紧进入电梯间(她曾算过,光是等电梯,乘上乘下,她每天就得花掉一个小时,于是便期望有人能发明一种更快捷的),快速穿过铺着钱褐色地毯的过道径直进入办公间----那是一见小巧,光线柔和的房间,带有一扇窗子,3棵没精打采贫弱的蜘蛛植物,还有一张蓝色小睡椅----立马在她的计算机上轻轻点击起来。
她键入她的用户名。脱掉大衣。敲入
www.ama并点击进去,从这个网址,计算机马上进入亚马逊的网页。然后(她就情难自禁,她从来都如此难以自控)她键入那位总要严肃记者的名字。
过去两年以来,她每天早上都毫不例外得如此一番折腾。
她查阅他的销售排名,然后扫视读者评论反馈。
她特别欣赏的是这一条:
乏味且毫无意义
" 能想象若是你们最令人瞌睡的教授写了一本书,还要迫使班里的每一位去读它,那会是翻何等景象么?你大概会想要杀了这家伙,是不是?毋宁去读你麦圈盒上的成分说明,都还有意思些。”
也常常,温妮同时感觉到一番令人不寒而栗的惊惧恐慌。
一旦她要发现这样评价她的页面(她以前找到过,但拒绝承认。因为喜爱她的读者仍从看得见摸得着的书店购买他们要的书籍),她将不知所措。她一半会感觉受到侮辱。这部分尖刻的读者不应当再买书。他们太蠢了,读不了。他们缺乏想象力。根本不具备阅读理解能力。如果一本书同他们对世界的狭隘天真的认识不一致,他们便pan痛变
他们就如同课堂上的哑巴孩子,根本不懂老师说的是什么,一味直晓得生气发怒,而非努力去弄懂班里其他每个人都能理解的东西----他们哑巴得太厉害,以至于全然丧失了理解能力。但她一半又挺害怕他们正言中了要害。这本书是有些讨嫌令人昏昏欲睡。温妮才读了两章,一下跳到了结尾,就再也不愿拿起来。但这是本重要的著作。那些西亚图饭桶怎么就有权声讨它?他们写下的所有东西很可能从不会超过电子邮件。叫其他人别买它?
温妮心绪有些烦乱。
这个世界不大对头。(就算它没问题,那么难道倒是她自己不对了?或许她也跟课堂里的哑孩子同出一辙。但她知道她绝不可能是。哑巴。有些时候,她认为当婴儿还在子宫里就有必要作个测试,而且所有失语胎儿都应当流产掉。她晓得反击这么做的人会如此说:谁能判定怎样叫做失语?”她早已有答复了:她自己就能行。她很乐于来作这种决断。后来她又检视了下排在10名上下及她和詹姆士认识的去年已有书作出版的其他作者。
排行。她的反映如下。若果排行状况很糟,例如大约排在286000的位置,她就忍不住直想乐。她就舒口气感觉舒坦好受得多。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但她没辙,做不到。这是调研。如果詹姆士写本书会怎样?她想早些作好思想准备。那她必须麻痹自己不去反击不可避免地恶劣读者评论。她料想自己难于消受,但也得忍着。她事必亲恭,更别说是她自己的事情。
也许詹姆士没出过书更好。(或许他们最好搬去佛蒙特州,给小的地方报纸打工更妙。两个月以后,他们必定如同过气人那般----他们认识的诸位都会忘记他们,温妮不打算那么做。至少目前还没这么打算。)
电话铃响了起来。她提起话筒。
“是的,”她答道。
“是我”(是詹姆士的声音)
“嗨,”她招呼道。她忽然记起她还有那么多事情须要处理。如工作。
“你怎么样?”他问。
“我压力很大。我有事情要忙活。”
你总是有要忙活,我希望你赶忙闭嘴别再一味直知唠叨这个了,詹姆士琢磨着。很是疑惑:你咋就不能关注下我的事?你怎么硬是没法让我感觉好受点?怎么总是只管你自己? 大声地,他回道,“我今天上午接到一个电话。克莱打过来的。坦勒要进城。”
“是吗?”温妮应着。她尚不知到底该对这消息该做何反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