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这家根正苗红的县城人,拆迁前就住这身底。老沭城人爱在一起慨叹:乡下来的越来越多了!想当初咱们老城人才几个?有天我在楼底收拾车库,听见一楼的老婆恨恨地说:都来城里做什么?拾倒霉票来了。----又是聊这话题。住对面车库的王奶见我出来锁车库,不好意思地笑笑进去了。
刚上房时,跟别人家学,也在车库门上钉个雨篷,一楼的老头下来看看,嘀咕起来,意思是:雨水打在雨篷上会溅到他们家外墙,我朝旁边望望,我的雨篷钉得比别人家矮好多。上边是他家的卫生间,估摸一下离他家的墙至少四十公分,根本溅不着。犯不着得罪他,陪着笑说:如果淋到你墙我就拆了。他这才不吭气。
我们这个小区物管费很贵但是楼道从来没人来扫,我老婆平时爱干净,就成了义务保洁员。有天我家来了几个亲戚小孩,忘了嘱咐,孩子们随手把冰棍纸扔在楼道,有的就随风飘落在楼梯底下。那个小空间早被一楼的围成了简易车库,平时放杂物车辆等,煤炉也放在里边烧。一楼的老头就一边打扫一边胡骂,正好我老婆出来倒垃圾,拿着火剪一边走一边夹楼道的废纸,他就住了口。王奶悄悄对我老婆说:叫你家那几小孩别乱扔纸----又骂了。我老婆才知怎么回事,回来怕我生气,过了几天才告诉我。
对这家人,总有一份防备。
这天回家,楼道口站了不少人,一楼的老头坐在台阶上正唾星四溅向人们大声倾诉,我且退一步听听动静。
放了心,原来又是跟他老母吵架。
那个老太太,总有八十多岁了,但是耳不聋眼不花,经常看她下楼买菜,上教堂。见有可疑的垃圾袋就用拐杖捣捣、挑挑,有时捡起一个饮料瓶,或易拉罐,多半是什么也没有。有天在楼道相遇,我停下让她先走,她笑呵呵说:你们有事的人先走,我不急。
年前这对母子在楼下吵过一次,那次惊动了半个小区的人来看。儿子喝了点酒,边哭边骂老太太“老毒种”,说她是天下最少有的坏心眼,把电饭锅蒙在被窝里偷偷烧,睡着时还开着电视,上教堂就是咒儿子早死。老太太坐在一楼门前地上,也在哭,她说:她三十多岁守寡把儿子拉大,没想到儿子媳妇会这样对他,动不动把门反保起来让她打不开,不等她饭烧好就关电,还叫他们的孙子把她的点心扔垃圾桶……
城里是没人劝架的,大家都看热闹。最后还是我老婆和小C老婆把老太太扶进屋。
老婆回来时跟我说,老太太住真可怜,一床被子破成渔网,脏得看不清布纱。又说:这样对待亲妈的人,怎么样对别人都不觉奇怪了。想想我那笨老婆能想出这个理,不简单。
楼道的人渐渐散去,我从那老头身边迈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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