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 级 新 生 教 室

杏黄 的 儿 童 体 绣 字 “ 珊 珊 ” 。

初 秋 的 青 黄 色 阳 光 照 着 木 头 课 桌 抽 屉 暗 处 露 出 的 蓝 色 新 书 包 一 角 ， 桌 上 端 立 着 青 蛙 王 子 的 洋 铁 皮 铅 笔 盒 。 光 斑 也 洒 在 教 室 角 落 背 阴 处 ， 一 架 老 式 风 琴 未 合 盖 的 琴 键 上 。

讲 台 ， 粉 笔 桶 ， 板 刷 ， 一大队浆 糊 瓶排成一列 。 着 天 蓝 色 百 褶 裙 美 丽 女 教 师 轻 捷 走 进 教 室 。

班 长 老 鹰 起 立 ， “ 老 师 好 ！ ”

全 体 同 学 起 立 ， “ 老 - - 师 - - 好 - - ！ ”

班 主 任 女 教 师 ： 同 学 们 好 ， 请 坐 。 今 天 是 小 朋 友 们 成 为 小 学 生 的 第 一 天 ， 同 学 们 ， 文 化 大 革 命 开 始 了 。

短 袖 白 衬 衫 小 翻 领 上 ， 兰丝带束住马 尾 辫 的 年 轻 女 教 师 的 脸 奋 力 笑 着 ， 在 大 人 对 孩 子 特 有 的 胸 有 成 竹 里 ， 还 有 一 种 不 确 定 和 茫 然 ， 就 像 那 个 年 代 特 有 的 峥 嵘 。

黑 板 上 五 色 儿 童 体 板 书 - - - - “ 欢 迎 新 同 学 ”

三 三 ， 已 把 头 发 剪 得 齐 齐 的 小 靴 子 ， 老 鹰 和 4 0 张 杨 起 安 静 仰 望 女 教 师 的 小 脸 。

宝 尔 和 东 尼 亚 ， 卓 亚 和 苏 拉 印 刷 品 中 的 童 脸 - - - - 教 室 墙 壁 的 张 贴 画 。

小 靴 子 ， 老 鹰 们 一 个 一 个 从 座 位 上 鱼 贯 而 出 ， 越 过 身 后 斑驳日 光 中 的 宝 尔 和 东 尼 亚 ， 从 卓 亚 和 苏 拉 面 前 走 上 讲 台 . . . . . .

画 外 音 ： “ 每 个 同 学 到 老 师 这 儿 来 领 语 文 书 和 一 小 团 浆 糊 ， 把 里 面 有 毒 的 课 文 黏 在 一 起 ， 我 们 不 学 。 ”

一队各自捧 着 白白的面 糊 团 回 座 位 上 来的孩子中 ， 三 三 悄 悄 犯 馋 地 伸 出 舌 头 舔 了 一 口 。

忙 乱 不 堪 的 一 双 双 小 手 ， 前 后 翻 动 着 油墨飘香的崭新 教 材 ， 跟 着 老 师 的 大 手 急 切 动 作 着

一 篇 课 文 是 印 在 粉 红 色 花 朵 上 面 的 一 首 诗 （ 高 尔 基 海 燕 ？ 海 涅 ， 泰 戈 尔 - - 飞 鸟 集 ？ ） 三 三 用 手 反 复 抚 摸 着 这 篇 还 读 不 懂 的 课 文 ， 咬 着 小 靴 子 耳 朵 小 声 嗫 噜 着 想 知 道 是 什 么 意 思 ， 回 头 吃 力 辨 认 着 ， 突 然 发 现 小 靴 子 座 位 空 了 。

抬 头 远 处 ， 他 又 向 女 教 师 领 讲 台 上 剩 下 的 最 后 小 半 瓶 浆 糊 去 了

 三 三 抹 满 白 面 糨 糊 的 小 手 踌 躇 着 不 舍 得 粘 贴 上 花朵上的诗行 。

“ 刘 明 明 同 学 ， 可 以 不 用 涂 那 么 多 浆 糊 ， 贴 住 4 个 角 就 可 以 了 ， 要 不 然 一 本 新 书 就 会 弄 得 很 脏 。 ”

女 教 师 站 在 教 室 中 央 ， 向 全 班 同 学 举 起 了 自 己 的 书 作 示 范 ， - - - - 她 已 经 粘 贴 过 的 书 还 是 很 平 整 ， 像 本 新 书 。

 天 蓝 色 百 褶 裙 角 飘 过 来 ， 帆 布 白 凉 鞋 停 在 三 三 他 们 课 桌 前 。 

 女 教 师 ： 同 学 们 首 先 要 学 会 爱 护 书 ， 什 么 是 好 学 生 呢 ？ 一 学 期 下 来 ， 一 册 书 全 学 完 了 ， 但 还 像 新 的 一 样 ， 那 就 是 好 学 生 。

 三 三 旁 边 的 小 靴 子 刘 明 明回到座位，不等落座， 突 然 举 起 手 来 问 ： 那 把 书 烧 掉 对 不 对 呢 ？

 大 家 的 手 忽 然 全 都 僵 在 那 里 ， 几 十 双 亮 晶 晶 的 瞳 仁 一 律 齐 刷 刷 地 默 默 望 着 班 主 任 老 师 。

 “ 烧 掉 的 是 坏 书 。 ” 老 师 的 脸 有 一 点 红 。

小 靴 子 认 真 望 着 老 师 ， 接 着 问 ： “ 坏 书 那 么 多 ， 好 书 只 一 本 么 ？ ”

老 师 不 自 在 地 说 “ 也 不 是 的 。 ”

小 靴 子 还 是 问 “ 世 上 不 是 好 人 多 ， 好 东 西 多 么 ？ 怎 么 书 就 是 坏 的 多 呢 ？ ”

 老 师 四 下 看 看 ， 很 为 难 。

 坐 在 他 们 前 面 第 1 排 的 老 鹰 应 小 红 ， 转 过 脸 说 ： 你 烦 死 了 ， 小 靴 子 。

 浆 糊 在 新 一 年 级 语 文 书 上 散 发 出 微 甜 的 粮 食 味 ， 三 三 一 只 手 把 课 本 紧 贴 住 鼻 子 死 劲 嗅 了 几 下 ， 死 死 盯 住 他 们 2 个 人 ， 一 支 细 细 的 胳 膊 肘 撑 着 吃 惊 的 脸 蛋 。

 桌 面 上 往 届 高 年 级 同 学 留 下 一 个 小 刀 刻 的 无 发 小 人 脸 ， 潦 草 的 五 官 ， 同 样 吃 惊 的 表 情 ， 已 经 寂 寞 无 助 地 独 自 躺 在 这 间 教 室 里 发 了 一 年 又 一 年 的 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