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茅根的泥土不太好挖,我仍然呼哧呼哧地挖着,衣服脱了一层又一层,最后上身只剩下一件衬衣。
爸和大哥在不远处给我的爷爷奶奶添坟。爸朝这边喊:差不多就行了,不要添太高,夏天又要来平坟的。
弟弟跪在那里烧我带来的冥币,也说:哥,行了。
这是我三奶的坟。
我三奶,是我三爷爷(我爷爷的弟弟)的发妻,三爷爷参加革命后没有再回来,在东北找了一个女大学生作老婆,家里的三奶奶守着一个女儿过活,女儿长到二十一岁,得了脑炎死了,又抱养了一个两岁男孩,不到一年,男孩又死了,三奶就靠着我们家一直过到老。
这个生前最疼爱我的老人,去了这么多年,仍然常常来梦里,每次,还是那样的孤苦,向我倾诉着生活的烦难。
明知是迷信,还会深深地牵挂。会在没人的夜晚,找个僻静的三岔路口,烧几沓冥币,遥祝她能够安好。
上次,她来告诉我:我虽然有钱,但是不到我手里,羊存到银行密码也不告诉我。
羊,我的堂兄,几年前也已过世。生前借过三奶的二十元钱,还的时候把一张十元的折在一起充做二十。
我把坟添了很高,忽然想起衣袋里带来的几副扑克,叫弟弟回车去拿来,三奶生前喜欢玩扑克的。弟弟一副一副地拆开放在火里烧,边烧边说:三奶,我哥给你买了这么多新扑克,以后不用再拿旧扑克乱投了。
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默默地祝告:奶奶,有钱了,过日子别再省。我要走了,您老安息吧。
又到自己的爷爷奶奶的坟上去添了几锨土。默默地感谢他们在天之灵护佑我们家和人兴。并请他们照顾我的三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