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不喜欢串门,有人来串门倒是欢迎的,就是怕小C的妈妈和小C的老婆来。
八年前我们住乡下,这婆媳俩只要得空就会来我家,而且非常默契,不会同时来。
只要她们来,我就会带着儿子出去散步,画画,放风筝。那种展转循环的车轮聊法实在太法西斯,不听硬往脑壳子里钻。
婆婆来,讲媳妇爱吹牛,图虚荣,替娘家妆假脸,跟她爸爸一样。
媳妇来,又讲婆婆家穷坑不易填,一家没有会说话做事的,自己好不容易支持小C替他们撑起了门户。
婆婆讲,媳妇好吃贪睡,连裤头都不洗,专会装病辖治男人。
媳妇又讲,公公这辈子死婆婆毛窝窠了,两厘钱一来的纸牌也不敢看。到他们家自己也累了一身的病。
……
她们认准我老婆是最好的听众,能劝就劝两句,不好劝就一笑了事,不会讲给第三人听。
可怜我老婆,业余的大半时间就这样陪他们耗着。幸亏可以边听边做事,那时老婆热衷于挑水种菜养鸡养鸭织毛衣学踩缝纫机,该干嘛干嘛,走到哪她们也愿意跟到哪。
我们进了县城的第三年,小C家终于发生了一场家庭大战。起因是村里的某些听众守不住嘴巴,婆媳的私语当面暴了光。
据后来人告诉我,先是婆媳吵,然后小C一怒掀翻了饭桌,婆婆气晕,老头要打小C,媳妇摸了把草叉拦住,小C在门口大场上跳骂老子祖宗十八代,有人看不过要扇他,小C就把头往墙上碰,婆婆醒来,直着嗓子叫:快叫沈园快叫沈园。
我正上班,接到电话赶忙请假,赶到时小C正直挺挺睡在门口地上,老婆在旁边流泪,他母亲在床上只能呼吸,什么事也不知。
找了车把小C俩口送到街上他们的租屋,说了一会话,见小C好了些,再赶紧回来安慰俩老的。一场风波终于平息,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到老家小睡一会。
妈妈笑说:我儿子现在是调解主任了。
前年看好了一套新房,刚成交,小C赶紧把我上边的一层买了下来,这又成了紧邻。他们外出时就把婆婆叫来带孩子。
八年前的连环戏重新上演。
我的工作间是跟客厅相连的北阳台,周末和平时下班我就在里边做事,上网。老婆在客厅复印,填表,听电视。有时我强制她小睡一会,不然上班骑车会打盹。最怕听到敲门声,这婆媳跟从前一样来了就不走,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聊的仍然是从前的话题。我反正戴着麦听歌,对外边的聊天充耳不闻;老婆的表格却常常要填错。有时听她的哈欠声和叹息声怪可怜,我就隔着玄关喊:给客人倒杯水。老婆应着,客人会连说不要,家里有事要上去了,“走”了七八次还不见动弹。我就催老婆:你到楼下看看单元门关了没有,儿子要回来了他没带钥匙。这才能把客人送到门边,往往还会站着聊个十分八分甚至半小时。
春节小C一家回老家过几天,又闹了一场。起因是小C玩麻将,小C老婆逼着婆婆去闹场子,小C一怒骂了老婆几句自己开车回来,小C老婆把全家包括公婆在内统统骂了一顿也回来,俩口又干了一架,老婆睡床上两天不吃不喝,小C又下来请我老婆上去解劝。俩口和好了,却把所有罪责和怨毒结在了婆婆身上。
小C俩人外出了,婆婆来带孩子,临走小C也没有理她一句。小C老婆更是眼不是眼鼻不是鼻。而且气焰更凶了,当着婆婆的面骂小C“你妈你奶”的。
昨晚婆婆来我家,边讲边流泪。
我跟老婆说,以后咱们远着这家人些。
小C,算是我很好的朋友了。可是我愿意跟他保持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