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梯上制服男孩,步态风般轻盈

                —我的飞机以仰望姿态拥抱苍穹 
那些年轻的,身材颀长,面目清秀,神采动人的制服男孩，
                他们轻声交谈着走上舷梯......

           今年六月，

           我远非光彩华丽的高考，终告落幕。我的朋友艾纽约幸运地掠过高考，以唯错一题，托佛667分的优异成绩被纽约大学录取。但他不无遗憾地说：没经过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8月3日同一天，我飞虹桥的时候，梦喆经往南，去维多利亚港湾探他在香港工作的母亲。然后一个月后，将直接奔赴黄海之滨、崂山脚畔万国建筑星罗棋布的童话世界青岛报到，读他的国际金融。
但他并没有诺漫帝克到约至天河机场告别。这样很简洁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具前瞻空间。我欣赏，很好。

           当我独自一人走过天河国际机场安检门，通往8号登机口时，我感觉到我的父母渐渐地消失在身后的人群中。

阴雨连绵的炎热早晨我拉着一口廉价的、猩红的人造革箱子，走向青灰色的机场。

           一个城市，在我的后面决尘而去。

           我所处的登机口所对应的候机厅里，满是乡下人。那些人带着旅行团统一分配的红色鸭舌帽，身着统一体恤衫，甚至连旅行包上都写满了旅行社的名字。并且，都是一色的猩红色。

这些皮肤黝黑的人穿上那种红色着实不怎么好看。
           他们的热情令我感到难受——笑容僵硬在苦难的脸上，并且都这样直勾勾地望着登机口的方向。
           许多人是第一次乘坐飞机，他们恐惧而又兴奋。

           我前面一个航班的旅客们已经排起长队。而坐在凳子上的9c827乘客们迫不及待的半曲起身子朝他们张望。
           雨一阵一阵地下。

我装成很冷漠的样子，兀自坐在候机室里，不想最终淹没在这气氛里。

           登机时间前，我坐上机场空调巴士。不知道什么原因----光线，还是拥挤的人群？它看起来陈旧肮脏。两侧车顶上是空调在渗水。
边幅不休的中年女性任凭滴水在她一侧滑落，双目已然没有神采。
           红衣旅行社的一个成员用身体为自己的包挤出一个位置，后背紧紧地贴着我，热气腾腾且味道叫人难以愉悦。

           机场从来不积水，两场阵雨停息的瞬间青灰的大地又迅速地风干了。
           我被塞在鼓鼓囊囊的大巴里运到飞机的下方——这是一架小的可怜的航天工具，小到站在它跟前无需移动视线可以看见整个机体，
甚至在我的视线里除了飞机本身还能看见很大一块空白。
          我惊奇这么一个狭小的家伙，怎样容下了走在我前面以及后面的这总共180余人。然而我前面的人就这样缓缓的消失在了舱门口......

           在靠近机尾的地方找到我靠舷窗的位置。空间非常狭小，以致于我是侧身穿过过道，而我的行李跟着我经过时还有点卡壳。
坐位之间也同样窄小，半张搁板的距离而已。
           我自己把行李托举起来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到舷窗下，这时只能看见它的机翼了。

           脑子里回响着凳儿的旅美博客日记里的话：

           给我办入境的是估计是亚裔日本人，英文发音很奇怪，加上我又有点紧张，他前面说的几句我都没听太懂，那个人就用那双讨厌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我：“You don’t understand me!”他又问我有没有带中国食品，我说没带，他问一点都没带吗，我说是的，忽然想起来英语里应该说没有，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迅速在我的入关申请上写了点什么，然后对我说:Good luck。现在想想这句话真的很讽刺，我还傻傻的跟他说谢谢。

           结果他们都走的绿色通道，我就一个人可怜兮兮地推着我的四件大行李，重新一件一件入海关----就是把箱子一个一个送上传输带再过去拿下来。谁说美国人人道主义，一圈人望着我都不帮我提一下，80公斤的箱子啊！我的胳膊…......。经历了千辛万苦，我来到了美国。”

她姑姑还在下面留言：

           正在走神......忽然，机长的声音猛地在机舱里响起。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对机组人员的美好印象。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身材颀长、面目清秀、神采动人的制服男孩。
他们轻声交谈着走上舷梯，步态风一样轻盈。
           我突然想起了ycj，一个干妈的儿子。
           飞机缓缓的移动，继而加速蓦地腾空冲向多云的对流层的时候，
我对自己说，他是个幸运的年轻人。

           我感觉到竖起来飞向天空的机身，在多雨的气流里颠簸起来，
我又狂妄地想----我的飞机正以仰望的姿态拥抱苍穹。我突然变得野心勃勃。充满了成就感，尽管还一事无成。

           旁边坐着一个带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从开始发福的身材来看，是个年近30的男人，比较活跃。同那些恶俗的人还有着一定的区别，至少他说话的时候，并不带什么粗鄙的字眼。
他应该属于一个由自己的亲友们组成的旅行团，这个团的成员占领了26排的4个和27排的5个位置。
           从他们的谈话听来，是要在虹桥国际机场转程飞往新加坡的飞机去的，大概是到新马太旅游的游客。
           飞机起飞以前的数十分钟里，这拨人热热闹闹的展开对话——以消除一些旅行的紧张。

           这个团队里有其他几个年纪稍长的男性，脊背由于长期以来的不良习惯有些佝偻了，4、50岁的样子，髭须不净、面容憔悴、肌理暗黄，一看就知道是香烟常年作用的结果。
他们在皮带上都别着大串的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更加暗示了他们身后负担沉重的家庭。皮带上别着手机套。武汉的男人很多都使用三星的翻盖手机，那种比较廉价的名牌。
           几个年龄稍长的男人把一箱统一牛肉泡面塞到行李架上。

           中年女人们按奈住兴奋，故作沉闷的把自己塞进座位，甚至还要矜持地蹙一蹙眉——那景象非常滑稽。她们紧张激动以致于不得不闭紧嘴巴收敛笑容，以防在更低等的乘客面前失态。
           她们染得枯黄得长发上，或夹着一个仿玳瑁壳的塑料夹子，或别上一对镶嵌有彩色透明塑料的卡子。她们一上飞机就装作睡眼惺忪，好像她们一点也不好奇这机舱一样，处处暗示着常客一样的熟悉与习惯。

而这样的伪装在引力与速度的影响下很快撕破了脸面。在飞机以每小时800公里一飞冲天的刹那，她们就变了脸色。

           良久才对着男人们惊呼：刚才那一下实在令人难受。

           舷窗外，光线渐渐的明亮起来。我们把这个城市的阴湿抛在身下。太阳出来了，光线暖暖的塞满了冷气十足的机舱。
我把相机架在前排的椅背上对着阳光中的脸按下快门。随后我又照了机翼——上升中的机翼以及滑过蓝色平流层的机翼。

           我感到比较强烈的颠簸，心里愤愤地说：全是这个飞机实在太小的缘故。
很快机长开始向我们广播：我们遇到气流，务必呆在椅子上、系好安全带。

           我身边那个亲友旅行团的男士们，再也克制不住了。他们开始大笑着开一些关于坠机的玩笑。其实这样的放松是毫无必要的，坦荡释怀不合时宜。

           这时我脑子里，满是多年前苏联空难片《机组乘务员》和好莱坞首部9/11剧情片United 93《93号航班》的恐怖镜头。

           而我们仍在颠簸中前行。
机组的服务人员在颠簸稍微少一些的时候，开始出现在走道上。演示完氧气的使用方法以后，就开始向乘客们推荐纪念品了。
           这是一架低成本运营的飞机。我们只得到一瓶纯净水。继而，不得不忍受漫长的商品推销的过程。

           年轻的空姐向我们展示了各种大小、各种材质的飞机模型、迪斯尼的3件套饭盒、5件套饭盒，甚至还有空姐专用的方巾，她们甚至承诺----只要购买，就包传授若干种系结的方法。
然而显然，整个180人的机舱里，人们都只希望花最少的钱、安全的抵达上海。没有人询问或购买这些附带的产品。
           他们坚信，这不过是一次万米高空上的商业诈欺。

           不久我就在舷窗一侧俯视到了市区的景象。又过不多久，我看见了一条蜿蜒、纤细的小河。
我身边的人们大叫一声----认定那，就是传说中的、脏脏的黄浦江。

           飞机俯冲了几下，我看到了跑道。
飞快地，我们在浦东国际机场上着陆了——同一天的上海，晴朗无比。

           我在27排e坐上坐了很久，直到其余的170多人陆陆续续地走出了舱门。
接着我又无比艰难地取下我的猩红色人造革箱子，拖着它卡卡壳壳地向门口走去。
           这一次，有个年轻的制服男孩走过来，温柔地接过它，朝门口推去。我对他说着谢谢，并从他的口音判断出他是个上海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