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多少泪珠无限恨,倚阑干——错爱之语婕
“知道嫂嫂和姐夫的故事是我念高三那年,那时嫂嫂和我哥已经生活了九年了,嫂嫂是个传统的女人,孝敬公婆,对我哥也是体贴甚微,很遗憾的是嫂嫂一直没能生育,这次宫外孕想尽了一切办法最终都没能保住孩子,也因为这一点,嫂嫂一直很愧疚,觉得对不起我家!虽然我爸妈从来没有怪过她!我哥脾气不太好,经常会责骂嫂嫂,但嫂嫂从来都只是笑笑而过!
我们家是在乡下,哥哥和嫂嫂就象许多乡下的夫妻一样过着平凡普通的日子,在知道姐夫之前,嫂嫂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本分的,善良的女人,我从不曾想过这样平静生活的嫂嫂也会有故事!
高三那天夏天,为了系统的复习一下整个高中期的知识,我便在家里搜寻以前的那些课本,然后我在阁楼一个放满书的木制老式箱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起初我并没有在意,我以为那不过是我以前做过的笔记,便随手翻了两页,本子上凌乱的写了一些东西,我便仔细看了看,不像我写的字,本子上似乎是写的是一些心情,笔迹很潦草,我不得拿到光线比较好的窗户口看!”
小静说到这里时,稍稍的停了一下,落落在我怀里又安静的入睡了,小静走进卧室拿了毛毯出来递给我,然后重新坐下来,我急切的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本笔记是谁写给谁的,但随着越来越多出现的雪梅二字,我开始隐约明白是写给嫂嫂的,笔记本上写的是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的情感,但充满了压抑和不甘,这让我不能理解!因为写得很乱,而且大意都相同,所以我只是匆匆阅读了一些,就放回去了,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我要的资料,我便爬下了阁楼!”
“此后,我一直在心中想,这个男人是谁,是嫂嫂的初恋情人吗?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似乎爱极了嫂嫂,而嫂嫂又为什么不爱他,不嫁给他,我充满了好奇,我开始对嫂嫂旁敲侧击,但嫂嫂总是顾左右而言其它!”小静又停下来,我则陷入了沉思,风和雪梅是怎样认识的,按小静的说法,风似乎在雪梅未婚前就认识她了,那他们又为什么要分开!
“后来我还重新爬回阁楼上企图从笔记本里找到答案,但是记的都是一些锁碎的事,而从笔记里我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喜欢嫂嫂的男人似乎是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家庭,难道是嫂嫂的哥哥,这个想法把我吓坏了,可是还有谁呢?我所知道嫂嫂的家庭情况就是,她有三兄妹,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外加父母,这个人到底是谁?”
“虽然我一直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但高考迫在眉睫,我决定把这件事暂时放一放,全力应付高考!但我却在高考前夕见到了姐夫,他来找嫂嫂,爸爸妈妈很客气的招待了他,从爸妈的话语里我知道姐夫叫嫂嫂表姐,但我没把姐夫和写笔记的人联系起来,只以为是亲戚间的互相走动!姐夫没呆多久便要回去,嫂嫂出去送他,而我由于赶着回学校,也出了门!我家不远处有一个大拐弯,我看见嫂嫂和姐夫站在树下说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嫂嫂一会儿就转过了身往家的方向,我踩着自行车叫了声嫂嫂便往前走,姐夫站在树下,看着嫂嫂的方向,那样呆呆的看着,我好奇的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在男人的眼眸里看见一种叫做忧伤的神情,那种忧伤仿佛要从眼眶里溢出来,我看着他,这样一个帅气的男人为谁伤心呢?我的车子慢慢的经过他的身旁,他并没有看我一眼!我一路上就这样想着,直到快到学校,我突然灵光一闪,难道他就是写笔记本的那个人,这个想法又把我吓了一大跳,嫂嫂是他表姐呢?”
—94—
沧海月明珠有泪——错爱之语婕
“直到高考结束,我都没有机会和嫂嫂说起关于她表弟的这个话题,但是我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因为姐夫留给我那双忧伤的眸子太深刻了!后来,有一次我去同学家,也就是我初恋的男友家玩耍,无意间在他家的影集里看见一张三个男人的合影,里面就有姐夫,我特别惊奇,便问他怎么认识照片中的人?他看了一眼说,那是我大哥的朋友,我不熟的!刚好那天他大哥在家,我便拿着照片问他,他笑着说,那是连鹤风,你也认识他吗?我告诉他,认识,听说他曾经喜欢他的表姐!男友的大哥特别震惊的样子,他说,怎么连你这个小丫头都知道这件事了!我故意叹气说,造化弄人啊!男友的大哥以为我真的知道全部的事情,也感慨了几句说,是啊,其实跟他的成长环境也是有关系的!我哦了一声,男友大哥仿佛意识到什么,说到,哎呀,怎么和你这个小丫头说这些事呢?起身便要走!”
“我急了,脱口而出,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喜欢表姐有什么,人家古代还专门是表哥表妹联姻呢?弄得神神秘秘干嘛呀!男友的大哥又重新坐下,他说,不是什么神秘不神秘,这件事对当事人造成的伤害挺大的!我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想了想便说,我只是弄不懂他怎么会喜欢他表姐?大哥摇摇头,表情有些沉痛,沉默了一会才说,都是环境造成的啊!我不解的问他,听说他一直住在他表姐家!大哥点点头说,鹤风十岁起就住在雪梅家,听人家说他父母给他算过命,说十岁到十七岁期一定要住在外家,否则性命难保,雪梅的父母是他的姑姑姑父,他父母便把他送到了雪梅家!他在雪梅家一呆就是七年,这七年间差点没把他给毁了!男友大哥的脸色开始愤怒起来,我坐在他对面很是疑惑!”
“人家说虎毒不食子,你说他姑姑好歹也是她亲姑姑吧,对鹤风却出奇的刻薄,经常非打即骂。你怎么知道的?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大哥抬起头说,有一次鹤风喝醉酒,所以我知道这些!后来呢?我催促的问道,大哥似乎找到了倾诉的气氛,继续往下说,在那个家里面,只有雪梅是对他真正的好,你想,七年的时间,一个男孩从十岁到十七岁,雪梅始终如一的对他好,最后便演变成了风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表姐!”
“我呆呆的坐在沙发里,开始有些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的感情一定遭遇过谴责吧?我问大哥,大哥狠狠有吸了一口烟,说,何止是谴责,两家差点没打起来,鹤风也被他姑姑一家撵回了他父母家!鹤风一度差点自杀,后来他父母又送他去学画,唉,到如今也算学有所成!只是感情世界却令人费解,结婚离婚,再结婚,不知道他最终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95—
比翼连枝当日愿——错爱之语婕
“我没有告诉大哥雪梅是我的嫂嫂,离开男友家后,我心中真的有说不出的难过,不知是为了嫂嫂或是姐夫,我开始重新认真的试着去了解嫂嫂,我已经无法从她身上找到多年前还是女孩儿的影子,没变的或许是她温和而善良的性格,嫂嫂在和哥哥的婚姻生活中的隐忍让我心中对她充满了怜惜!
我没再在她面前提起过关于初恋这个话题了,有些事情能够永远尘封在记忆中也是一件幸事。再后来,高考失利,我和男友分手,这些打击让我难过得简直要死掉,嫂嫂默默的看着我,她对我说,小静啊,哭吧,哭过了就好了!我哭着说,他怎么能让这个时候说分手呢?在我人生最痛苦的时候,他为什么选择放弃我?嫂嫂没说话,只是陪着我流眼泪,我不知道她是否也想起了些什么,哭得很累了之后,我抽噎着躺在被窝里,嫂嫂跟我睡了一张床,沉静的夜,我闭着眼,倦极了,似乎在睡梦中我听见嫂嫂幽幽的长叹和低沉的话语,她说小静啊,嫂嫂也曾经这样哭过,女人总是要经过这样一次的,睡吧,醒了就好了!这是嫂嫂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说起她内心的一些话!
乡下的日子波澜不惊,我在这样的日子中日渐消沉,爸爸妈妈很是看不过去,经常责骂我,我常常感觉活着真累,嫂嫂心疼我,有一次便问我将来有什么打算,我摇头说没有,过一天算一天吧,她问我想不想学点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想学!嫂嫂很是无奈!隔了几天,嫂嫂跑来和我说,帮我联系了学画,我问她跟谁学?她说,她表弟!我猜想是姐夫,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考虑几天!
姐,说实话,那个时候我真的是对姐夫充满了好奇,这样一个传奇似的人,这样一个有过坎坷经历的人,这样一个对爱执着的人,两天后我找到了嫂嫂,我说我去!我只想看看这个人,看看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现在的妻子是什么样子,看完我就回家!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姐夫来接我时,我很坦白的告诉他,我不想学画,如果可以你帮我联系一份其它的工作,姐夫开玩笑的说,我家正请保姆呢,你也去吗?我很认真的点了头!
姐,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那样的漂亮,你坐在那里,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那样圣洁,很奇怪,我居然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我执意的要留下来!”
小静的诉说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我呆呆的看着落落的小脸,我抱着她站起来,“小静,我想睡一觉!”小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说得已经够多了,我摇摇晃晃的抱着落落走进卧室,躺进温暖的被窝里,似乎有倦意袭来,我开始奇怪在这样的时刻我居然能睡得着!也许一觉醒来,这些都不过是梦境吧!
我醒来时,落落已经不在床上了,我转过头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小静!”小静抱着落落走进来,“落落饿了,我给她喝了奶粉!”我坐起来,“几点了?”“五点多了,你晚上想吃什么?”小静问我,我看着她,有一些意识开始复苏过来,不是梦,全都不是梦,小静看着我发愣的样子,便抱着落落走到我床边,“姐!姐!”我抱过女儿,“小静,姐求你一件事!”我看着她,“姐,你说吧,只要能做到的!”我要的就是这句话,“小静,你把那本笔记本拿来给我看看好不好?”小静睁大眼,“姐,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还看那个干嘛,姐,不要好不好?”“小静,你别激动,我只是想了解风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也许我对他的关心太少了,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样子特别平静,而小静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她想了想便说:“好吧,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回去拿!”
—96—
西风愁起绿波间——错爱之语婕
风在第二天早上清晨就回到了家里,天气微寒,我还在睡梦中,他钻进被窝时,柔声说:“小语,你身上怎么冷冰冰的!”然后他把我揽到怀里,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紧紧的搂住他,这样一刻,我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无论身心全都是我的,我不该去知道那么多的,我为什么要去知道那么多?“风,你爱我吗?”我附在他耳边轻轻的问他,他打了一个哈欠,“小语,困了,我睡一下,你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又问这样的问题?”我闭上眼,“没有,你睡吧!”如果是雪梅问他呢?这个念头象魔鬼一样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对于风的那些过往,我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小静弄不清我在想什么,其实我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让我所知道的那些真相全部随风而逝!
婆婆来店里看我,我和她坐着聊天,看她逗落落玩,“妈,鹤风小时候是不是身体不好呀?”我不经意的问她,婆婆抬起头说:“咦,你怎么知道,鹤风小时候身体很差,七岁那年差点没把我给吓死!”我笑笑说:“我是听他大师兄说的!”这就可以解释公公婆婆的狠心了,我一度是不能理解的,公公婆婆为了让他健康长大成人,狠心把他送到姑姑家!我没再问婆婆什么,我想她也并不愿意提起那些过往,也许她根本就不愿意让我知道!
小静拿来了笔记本,打开扉页,上面书写着,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合上本子,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看,看了只会增加自己的困扰,我拥有的是风的现在,这些不过是风的曾经!可是心中那个魔鬼却一再说,不要紧,只看一点,一点点就好,看看他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在这样的挣扎中用颤抖的手翻开了第一页,
X年X月X日,晴
离开梅家已经十天了,我不知道怎么过的这十天,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也不为过!那个家是没有温暖的,可是你是温暖的!
梅,我睡觉的窗前有一颗桂花树,开花了,很香的味!下一个桂花飘香的季节,梅,你说我能见到你吗?……
我猛的合上本子,那些字象一个个小魔鬼一样在我眼前晃动,什么他的曾经,他的过往,那些不过都是骗人的鬼话,我不能不介意,他曾经那样用心的去爱过一个人,我知道,他再也没有办法用一颗曾那么纯真的心来爱我了!
—97—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郎君心中终无我——错爱之语婕
日子在煎熬里流逝,我把笔记本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并一再强迫自己忘了那些内容,可是我怎么能忘记,那是我至爱的男人写给另一个女人的,如果那仅仅只是一些往事,或许我还能释然,可是很显然对风而言,那不仅仅是往事,更甚至是他心中永远的朱砂痣!而我该如何在这样的夹缝中来安放我的爱?
落落七个月时,我决定给她断奶,情绪的不稳定,奶水已经越来越少了!幸好落落是个乖巧的孩子,没有过多的哭闹,就断奶成功了!断奶后,小静便义无反顾接过了照顾落落的任务,吃喝撒拉,小静都是独立完成,落落也很是粘她!而我除了忙店里的生意,也多了一些空闲的时间!这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我与风之间的未来!
我决定不再去碰那个笔记本,雪梅是风的明月光也好朱砂痣也罢,至少现在拥有他的是我,我要他的心,我愿意付出十分努力来赢取!
我一直记得落落刚出生时妈妈对我说过的话,她说我和风的爱情不够生活化,我一再反思,的确,我似乎从不曾为他煮过一个他爱吃的菜,熨过一件他爱穿的衣,也不曾在他深夜沉思时为他泡上一杯茶,更不曾在他出远门有过细细叮咛,我不是个合格的妻子!
有了这样深刻的反省,我便开始试着改变自己,我买来了菜谱,从最简单的菜做起,虽然在大理曾做过一段时间的菜,但也是勉强可以吃,离美食的境界还是相差甚远的!怀孕生孩子后我几乎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想想这一年来的日子我从不曾为风做一个菜,我心中充满了自责!
风喜欢吃鱼香茄子,那是妈妈的拿手菜,一整个的茄子不切开,把它蒸过然后在炭火上烧熟,直到茄子皮焦黄焦黄,,接着,把茄子切成很多的小块,但刀不能切到底,要保持茄子整个的形状放在盘子里。然后把事先调好的汁,必须是滚烫的,浇到茄子上,那切开的小块便像花儿一样绽开,这道菜不仅好看而且好吃,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可是太难做了,无论是刀功还是火候都不能差丝毫,尤其是最那道汁,一定要调得刚好,咸了不行淡了也不行!可是风爱吃,所以我一定要学会!
学做这道菜,我算是领教了厨房,蒸茄子时不是还夹生就是被我蒸得太过,终于在蒸上过了关,在炭火上烧时可让我吃足了苦头,炭火熏得我眼泪直流,烧出来了茄子不是焦了便是糊了,要不干脆被我烧成了两段,烧到到最后,妈妈给了我一个结论,得,我还不如回去培养我那宝贝孙子还有可能,就你,没可能了!我睁着被熏得发直的眼睛咬着牙对她叫,我一定要做成!
当厨房里那个菜市场大妈送我的大篓子都被我的次品堆满时,我终于能烧出颜色焦黄焦黄的茄子了!在切字上,我又冒冷汗了,让我随便劈我都发抖,现在还要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而且是在熟的茄子上切,那难度可想而知,我拿着刀,小心翼翼的切,横切竖切,别说大小均匀,连个整块都看不见,小静看着我把那些茄子劈得乱七八糟,笑言小心茄子地下有知会报复我,我凝神定气,切,再切!
我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当我终于把那道红绿相间,香味袅绕的鱼香茄子完整的做出来时,我心中充满了喜悦感,能为心爱的人做上一道他喜欢菜,感觉真好!我想像着风闻着这道菜时的样子,然后象个孩子似的吃完它,真有成就感!
我端着这道菜,轻轻的走进风的画室,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因为他对我能做出这道菜早已失去了信心,今天他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我如此想着,脚步更为轻盈!
“风!”我大声叫着他,他蓦的转过头,下意识的撕下画板上的画,然后揉成一团,扔到脚下的废纸篓里,他看着我,笑了笑,问什么事,我把茄子端到他面前,他接过,我蹲下来,打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画稿,梅花,漫天飞舞的梅花,我低下头,眼泪在倾刻间就滢满了我的眼睛,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无论我的鱼香茄子做得多么地道,都永远无法代替那飞舞在他心头的梅花!
—98—
我自终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错爱之语婕
风看着我蹲在地上半晌不语,“小语,看什么呀?”他也蹲下来,看见我手里的画,“你不是说画一些梅花到房间里吗?我正在画布上调颜色,看看效果,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我,是这样吗?风,真是这样吗?我擦干泪,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我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
夜色如水,深秋的夜,已能感觉到一些寒意,风拥着我,我听着他的心跳,睁着眼看着无边的黑夜,“小语!”风突然叫我,“我知道你没睡!”他把我的头扳向他,“你怎么了?”我轻轻的问他,“小语,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哭?”风问我,他是在意我哭了,还是在意我知道了一些什么,我依然沉默。“小语,我问你呢?”风加重了声音,“风,你说一个人能在另一个的心中停留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我反问他,他抽出我枕着的手,我感觉到他坐起来了,黑暗中他点燃了一支烟,那星星点点的光那么绝望的亮在这样的黑夜里,“小语,你告诉我你知道一些什么?”虽是问我但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肯定,“雪梅!”我轻轻的吐出了这两个字,罢了,我和他之间这终究是无法回避的两个字!
风静静的吸着烟,不说话,我紧紧的抓着被子,静静的躺着!“你终于还是知道了她!”风掐灭了烟头,重新点燃了一支,他的语气很沉重也很坦白,“是的,我知道她了!”我的心开始揪起来,“你知道她多久了?”他问我,“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忘了她?”我明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我偏偏就是要问他,果然他沉默起来,当第二支烟也被他掐灭后,风终于说话了,他说:“小语,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自信洒脱的女人,可你最终也是纠缠在这样的问题里!”我听出了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的厌倦,尽管那么微弱,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不然呢?你希望她能好好的一辈子安放在你的心里,而我就该大度的张开双臂来拥抱这三个人的世界?”我猛的坐起来,看着风的方向低声的质问他,“小语,你始终弄不懂一件事情,她是她,你是你,谁都无法取代谁,如果你一定非要纠缠于我的心中有她,或者你一定要我从心里把她抹得干干净净,我很坦白告诉你,我做不到!现在做不到,将来一直到永远都做不到,我这样说你明白吗?”风几乎是一个一个字说给我听,我按着胸口,忘了流泪,忘了言语,那些字就象一把把小刀杀向我的心脏,直至七零八落,风扳过我的身子,用手捧住我的脸,在我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很好,你没有哭,小语,告诉我你爱我什么?”他在我耳边轻轻的问我,我已经不会说话了,我的耳边只是一直嗡嗡响着我永远都做不到这句话,“好吧!让我来告诉你!”风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庞,“你爱我的与众不同,爱我的离经判道,爱我的捉摸不透,也许还有才华,当然你一定也是爱我这张脸,你说我说得对不对?”黑暗里,他轻笑着,他就像魔鬼一样给我下着魔咒,我不由自主就说“对!”“那么,小语,你记住了,你就这样爱下去,我永远会留在你的身边,但有一点我要向你说明,该放下的我自然会放下,放不下你最好别强求,好了,睡吧!”风以着绝对主宰者的姿态说完这些话,然后把抱我进被窝,拥入他的怀里,那样的自然,仿佛刚刚那些话不过是我做噩梦时听见的胡言乱语!
我几乎是一夜无眠到天亮的,风起床时阳光已从窗帘里透进,我看着他站到窗前然后他走到我的床边,我闭着眼,“小语,你要记住昨晚的话!”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然后他拉开窗帘,阳光大把大把的洒进来,刺激着我一夜未眠的双眼,“小语,阳光不错哦,快起来,抱落落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风的语气在一瞬间转变成春天般的轻快,让我一再错觉刚刚他是真的在我耳边说过话吗?
早餐过后,风如往常般去了画室,和我说再见时,他还特意摸了摸我的头,我看着他,轻笑,这样的男人,永远都是一道破解不了的谜!
我去了店里,抱着那本笔记本,爬到店的阁楼上,仔细而认真的阅读!
—99—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错爱之语婕
我看着本子上这些字,写这些心情时,他才十七八岁吧,还是青春年少,还很年轻呢?他的梅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转眼,十几度的春秋就这样一晃而过,而雪梅在他心中生下根发上了芽开了花成了永世不凋的梅花!风说,该放下的我自然会放下,放不下的你最好别强求!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会忘了她,我最好是知足点,否则下场就和曼青一样!那好吧,至少我要知道我输在哪?
风的字迹很凌乱,开头那些我根本就看不下去,我只好往后面翻!
X年X月X日 雨
梅,下雨了,最近好像老下雨,让我的心情更加的郁闷起来,仿佛做了一场梦一般,我又回到了这个家,回到了这两个据说是我亲生父母的人身边!可是,他们怎么都不明白,我和他们之间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多到他们今生也弥补不了!
今天吃饭,那个是我母亲的人给我夹菜,我扔回了菜盘里,最后连饭也不想吃了!梅,你还记得吗?他们打我后,我躲在后屋,你偷偷的拿鸡腿给我吃,那鸡腿真好吃,可是再也吃不到了,有时我会偷偷的想,就算他们天天骂我,我还是愿意回到那里,看见你温暖的笑容!
X年X月X日 阴
父母说送我去学画,还说已经找好了老师,我没说话,反正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都行,我看着他们对我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别扭,早干嘛去了!
梅,还是想你,今天他们又苦口婆心的跟我讲大道理,说我们还小,即使成人了,也是不行的,说你配不上我,我真恨不得扔个砖头过去,真把我当成儿子来教训了!不过,我没有,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心中却泛起苦涩,梅,你为什么会是他们的女儿,为什么是亲生的,为什么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你是他们捡来的!
烦啊!
X年X月X日 晴
今天那个是我父亲的人打我了,原因是因为他说你的坏话,我气不过砸坏了一条凳子,他骂我说,一个十七岁的毛孩子,懂什么是感情?什么爱不爱的,丢人,还说天下女人死绝了也不许我再去找你,梅,我真恨死他们了,梅,你说我们怎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夜真长啊,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梅,你在想什么,我敢打赌,你从来就不想我,是不是,因为你是乖女儿,你总是听他们的!
X年X月X日 晴
梅,明天我就要去学画了,我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未知的环境,我的老师会是什么样子,也会象他们一样打我骂我,梅,对不起,虽然他们是你的父母,可是我宁愿这辈子从不曾有过这样的亲人!你不要生气,好吗?
不知道学画后还有没有时间给你写心里话!唉!一切都好乱,为什么我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呢?
本子很厚,我翻到最后,时间已经指向了三年后,一个男人,用三年的时间为一个女人一笔一画的写下这些文字,可见情之深!我除了百般嫉妒我还能做什么?是的,我承认我嫉妒这个从未谋过面的女人,我嫉妒这个叫雪梅的人,是她,让我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我从一开始就被刻上了惨输的烙印,我怎么甘心?
—100—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错爱之语婕
我用了整整两个下午的时间来看完那本心情笔记,或者说一个男人在青春岁月里最真最纯的情感写真更为贴切,如果这仅仅只是别人的故事,我定会为这个男人的痴情而感动;如果这仅仅只是别人的故事,我定会为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而唏嘘不已;可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是与我同床共枕的老公,是我那小小的女儿的爸爸,是我背判世俗背判婚姻苦苦追寻才到手的爱人。我无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并面对这样的现实,面对自己的丈夫心永远不可能完全属于自己的无情事实,我怎么面对自己付出所有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残酷真相!我要怎么办?
我心中的不甘象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风的一切言行举止在我眼中都变得无限可疑,我开始偷偷的翻看他的手机,并极度关注起他的画来,只要看见任何一张画里有梅花我就对着他笑,怪怪的笑!风在刚开始时还会跟我开开玩笑说小语都快成怨妇了,到后来他干脆就不在家里画了,他越来越多的时间不在家,我开始害怕起来,我在心中想,他想干嘛,想抛弃我了,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粟!
我象个傻瓜一样满世界的找着他,往往是他一出门,我就开始打电话给他的朋友们,问他是否去他们那里!
我和风之间终于爆发了结婚以后的第一次争吵,在那间新婚的房间里,我和风吵得翻天覆地,风对着我吼:“小语,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样的你让我感觉到可怕,你明不明白?”我冷笑着说:“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才造成的吗?风,你又是否明白,当我夜夜躺在床想着我身边这个人爱另外一个女人而且会爱一辈子时有多伤心?”风使劲的摇我:“小语,你不要太自不量力了,我早说过你们之间没有可比性,你能不能消停会?”我甩开他的手,哭着对他叫:“风,如果那仅仅只是你的过去,我是可以接受的,可是事实却是你永远不可能忘了她!”风看着我,用那种心痛的眼神看着我:“小语,我和雪梅之间,是在你之前,你怎么能这样要求我,要求我没有过去!那你告诉我,你又是否忘了陆允浩,也把他抹得干干净净了吗?”我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允浩和雪梅有可比性吗?“连鹤风,你别欺负人,雪梅和允浩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你是爱雪梅,而允浩却是我的过去!难道你因为我有这样的过去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可以有雪梅的存在!”风抓起一件衣服,拿起来车钥匙,“好了,我不要跟你吵架了,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他又要走,我拖住他的手,我的心又慌成一团,下意识就只想留住他,“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再不跟你吵了!”,风转过身,轻轻的掰开我的手,“你需要冷静!”他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口,打开门,“砰”一声,他走了!
我愣愣的站着,头脑一片空白,我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和他吵架!门再一次打开,“风!”我热切的看着门口,是小静!我慢慢的蹲到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漫过了脸庞,风,你回来,我保证我再也不跟你吵了!
小静抱着落落,静静的站到我身旁,好一会,她才伸出手拉过我的手,“姐,起来!”我抬起泪眼看着她,“小静,我不想吵架的,我真的不想弄成这样的!”我哭得有点语无伦次了,“姐,你先起来,没事,姐夫会回来!”小静把落落放到床,然后把我扶到床边,我无力的坐下,只是不停的流着泪,“姐,我真不该告诉你那么多!”沉默了好一会,小静轻轻的说,我抬起头,看见她眼中的泪花,转过头,落落坐在床上,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和小静!
—101—
萧萧黄叶闭疏窗——错爱之语婕
我抱起落落,亲了亲她,“小静,其实我知道,你心里隐隐的也有些怪我无理取闹,对吗?”我把落落放到她手里站起来,小静没说话,我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天空,几朵苍白的云朵在苍穹之中漫无目的的飘着,“小静,你还太年轻,你不懂爱人之苦!”三个人的世界,我想起曼青的话,想来她也有过一番苦苦的挣扎才会选择放手,而我呢?放弃风?放弃这份我千辛万苦得来的爱情?
吵架过后,我和风之间变得小心翼翼,我们都努力的避免去谈关于雪梅这个话题,可是我知道这并不表示我和他之没有问题,我明白,风只是开始了逃避,把那样一个人藏在心底深处,只在夜深人静时细细思念!
我决定去见这个叫雪梅的女人!尽管曼青一再警告我如果我要婚姻的话千万别去见她,可是我必须要见她!
我拔通了小静家的电话,电话是一个声音有些苍老的女人接的,我想是小静的母亲吧,“请问,雪梅在家吗?”我礼貌的问她,电话放下了,一会便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喂,哪位?”我愣了愣,我是哪位,“你,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问我,声音柔柔的,暖暖的,“我是钟语婕!我想我对你而言是陌生的……”我似乎有些紧张,“我知道你,你是小风的妻子!”那柔柔的声音轻轻的说,“你知道我!”我惊讶起来,转念一想,知道我也不奇怪,毕竟小静在我家,“我想和你见个面,你看你方便吗?”我单刀直入的问她,“见面,见我?”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有些奇怪我的举动,“是的,我想见你!”我说,“为什么?”她轻轻的问我,“因为风!”既然要见她,我就干脆直接点,“好吧,你来我家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这样问我,去她家,也好,我问了地址说了什么时候去便挂了电话!
回想那暖暖的声音,说话的女人该是长成什么模样呢?我心中充满了好奇,能让风魂牵梦绕的女人,我闭上眼,心里泛过苦涩的感觉!
去雪梅家那天,我仔细的化了淡妆,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有些诧异的问我:“你要去XX地?”我点头,“路不太好走!”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发动了车子,我靠在后座,思绪万千!
车子离开国道进入一条乡村大道,开始颠簸起来,尘土也多起来,我看着车窗上飞闪而过的树木,想着待会和雪梅的面对面我该说些什么!“小姐是去走亲戚吗?”沉默了一路的司机突然问我,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说:“算是吧!”司机大概是奇怪我的回答便笑起来,“打扮得这么漂亮来这种地方,你挺奇怪的!”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拐过一个大弯,司机大声说:“小姐,到了!要等你吗?”我说好,打开车门!
我穿着高跟鞋,在补满大小不一的石子路上艰难的行走,几次都差点摔跤,看着不远处那幢独立的农家小院,我猜想那应该就是雪梅家!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在喂鸡,院子里堆着许多我不知道是什么的铁家伙,“请问这是雪梅家吗?”我站在院子外大声问,老人抬起来看着我,“是啊,你是……”老人话音还没落,一个女人便从屋子里走出来,“你是语婕吧,进来!”她打开院子门,我看着她,张了张嘴,脚似乎生了根,我的嘴似乎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102—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错爱之语婕
“你是雪梅?”我不确定的问她,她回过头来冲我笑,“是啊!”她就是雪梅,天啊,眼前这个温厚的女人就是雪梅,我捂住嘴我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礼貌的话来,雪梅,那个会让风牵挂一生的女人怎么能是这样?她应该是象林妹妹似的柳眉轻皱,柔弱胜花一样的女人;她不该是眼前这个身材已经完全走形,脸上黯然无光的女人;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进的屋,她把我请到她的卧室,搬给我一张椅子,我把手里的水果放到茶几上,然后坐下,她给我倒了一杯水,“来了就好了,还拿什么东西,乡下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不要介意!”我摇头,我想说我不介意,但是我已经震惊得不会说话了,“你们结婚的时候,小风给我送过请贴,本来想去,可是家里忙!”她的声音还是很好听,我只是看着她,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风对你好吧,他脾气太倔,你不要和他计较,但他心很好!”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以一个长辈的口吻和我谈论着风,“嗯!”我象个木偶一样回答她,风,爱她什么,爱眼前这个女人什么,我的心绞痛起来!
我不知道和她聊了一些什么,我想不起来我来做什么,来示威,跟眼前这个女人?我来较量,和眼前这个女人?我似乎完全失去了立场,不需我说任何的话,上帝就给了我一个我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残酷答案!
我几乎是失魂落魄的离开雪梅家,不顾她的一再挽留,司机还在那里等着我,我坐上去,说了一声:“走吧!”我的泪再也忍不住,二十多年来,我从没这样伤心过,即使在风咬牙切齿的告诉我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雪梅我都没有这样伤心过,我终于明白曼青为什么不让我去见雪梅!面对雪梅,想起风,情何以堪!
我的耳边一直响着临走时雪梅说的话,她说:“语婕,你和小风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来找我了,过去的早就过去了,我不明白你和曼青为什么都一定要见我,我也不能明白我对你们为什么那么重要!”我说:“风忘不了你,他爱你,你知道吗?”雪梅笑起来,很温和的告诉我:“语婕,我只是他的表姐,永远都只会是他的表姐,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我似乎要把一生的泪都在这段回家的路上流完,我的泪,为了谁,为自己,为雪梅,为风,还是为了那些连上帝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出租车司机递给我几张面纸,“小姐,什么事那么想不开,别哭了,有什么好哭,谁都会有不顺心的!”生活中谁都会有不顺心,但若这不顺心跟随你一辈子呢?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店里,找到了林颜,她惊奇的看着我红肿的双眼,“婕,你怎么了?”我抱住她,“哇!”一声哭起来,哭得肝肠欲断!我需要一个人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林颜看着店里的人来人往,拍拍我,递给我几张面纸,“婕,去我家吧!”我点点头!
我坐在林颜家温暖的沙发里,捧着林颜给我泡的热茶,她坐在我对面,“好了,婕,不哭了,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着她,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103—
一场心伤凭谁诉?——错爱之语婕
林颜坐到我身边,抱住我的肩,我擦了擦泪,喝了一口茶,“颜,我要和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点头!
我捧着那杯茶,借着那一丝暖意,开始了漫长的诉说,直到杯中的茶完全变凉,直到我再也流不出泪,我看见了林颜的泪,“我要怎么办,怎么办?”我喃喃的问着她!
林颜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似乎沉思什么,我闭上眼,感觉真累,“婕!”林颜轻轻的喊我,我睁开眼看着她,“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她问我,我茫然的摇头,“婕,你听我说!你首先冷静下来,不要再这样执着的去寻找一些真相了,嗯?”我默然不语,“婕呀,你和鹤风我算是一路看过来的,作为你的好朋友,我真的希望你能够幸福,而不是这样终日以泪洗面!鹤风和雪梅,他们是表姐弟,本身就有天生的血缘之亲存在,因为命运的转折而产生这样不为常人所接受的感情,其实说穿了,鹤风对雪梅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精神上的依赖,雪梅给他的是一种类似于母亲那样的感觉,也许并不是你以为的爱情!”
真的是这样吗?我想起那句,众里寻梅千百度,到如今伊人何处?或许雪梅对风一直是亲情,但风对雪梅是真真切切地爱情,否则当日雪梅出事时,他就不会那样惊慌失措,脆弱得不堪一击!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只有爱人的眼神里才会有那样深切的痛!
林颜看我沉默便问我:“婕,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什么样的结果?是我能决定的吗?“婕,你这样不停的挖掘风的过去,除了收获伤心你还收获什么呢?那些过去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但被你挖掘出来的那些过去却彻底的改变了你的现在,你这样逼迫自己逼迫自己爱的人,你又为了什么?”林颜冷静的说,我抬起头看着她,“颜,你懂那种你爱的人不爱你的感觉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知道那么多,我只知道我知道得越多我就越不能放下他的过去,我伤心的是他将永远延续他的过去,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给我定死刑,让我在一开始就死心,到如今再来告诉我他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到如今才让我明白他永远都不可能像爱雪梅那样来爱我,颜,我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心如刀绞!”“如果他在一开始告诉你这些,你就会选择放弃吗?”林颜直视着我,我会放弃吗?“现在已经不能回到一开始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烦乱的冲着林颜叫,“婕,你太追求完美,所以你不能容忍鹤风在感情上一丝一毫的偏离!”林颜叹了一口气,重新给我换了一杯热茶,“婕,你和鹤风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对于他的过去,你要学会忘记,不管真忘记也好假忘记也罢,你不要在他面前自哀自怨,生活其实是很实在的,或许有一天他蓦然回首会发现,他一直以为的爱情不过一种错觉,真正爱的人是眼前的你!况且你还有落落!”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我仿佛看见了希望的微光!但那光很快就被无情的乌云遮住,风,自始自终都不愿意对我表达与爱有关的字眼,哪怕在我推进产房那一刻,我该怎么去相信那未知的有一天?一个人一生之中能有多少的爱,能给多少个人,情深者,一次足矣,而风,已经把一生的爱都用光在雪梅身上,到我这他能给我除了一份责任他还能给我什么?我要他的责任做什么,养活一个躯体我又何需他!我这样苦苦执着,要的不过是他一句轻轻的承诺,我不过要他将我放在心里,可是他那样坦白的承认他永远不会放下另一个人,他永远不可能给我任何关于爱的承诺!我怎么能不伤心不失望?
林颜看着呆呆的我,“婕!”我回过神来,她忧心的看着我,我真想给她一个笑容告诉她我会坚强,可是扁了扁嘴,湿热又润湿了眼睛,我迅速的低下头,“林颜,你知道吗?在我看见雪梅那一刻,看着她那张被岁月刻画了痕迹的脸,我有一刹那的得意!”我抬起头来看着林颜,“你可能会觉得我刻薄,可能这是女人天生的一种本能吧!”我放下茶杯,环抱双手,“但紧接着我却有了一种深沉的悲哀,我开始不明白自己去和她争什么比什么?即使是那样一张脸,她还是轻易的赢得了风全部的爱情,而且她始终都那么温和,那么安于天命,我连不甘心都显得可笑,颜,在这场较量里,我居然输得一塌糊涂,我多么不愿意承认,可是我却毫无办法,这是最让我难过的!”我的泪再一次汹涌而下!
—104—
退一步也可云淡风轻——错爱之语婕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了!风不在家,小静在厨房里忙着洗菜,落落坐在婴儿车里玩着玩具,看见我进去,小静抬起头叫了声:“姐,晚上你想吃什么?”“你姐夫呢?”我问她,声音里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他去画室了,姐,你怎么了?”小静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细声问我,我摇了摇头走到落落的车子旁抱起她,小小的她看见我似乎很高兴,伸出手轻轻的拍到我的脸上,我抱起她走到客厅里,沙发上散乱的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烦心,我把落落抱回婴儿车里,落落抓着玩具似乎并不介意我不抱她,我转过身走进卧室躺到床上!
这一天好乱,我闭上眼,想着林颜对我说的话,她说,女人这一生总是要经历这样或那样的痛苦,你说鹤风不爱你,他又为何娶你,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责任,依他的性子而言,断然不会做一件违背他意愿的事情,一个男人愿意给你一个家,愿意给你一生的依靠,这本身已经是一个终身的承诺,你又何苦要求一个形式上的东西!你耿耿于怀雪梅,如若鹤风将她忘于九宵云外,如此薄情之人,你敢要吗?
我承认林颜的话触动了我的心,也许是我要求太多,却忘了平凡的日子是承受不起如此之重,放下吧,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这样告诉我!我睁开眼,看着眼前紫色的幔账,风给了我一个紫色的世界,给了我一个家,还让我拥有了落落!我想起每次去海边,在海水里抓沙子时,抓得越紧,到最后总是什么也不剩,再这样下去,我和风真的会变成那只握紧的手和溜走的沙子,我惊觉起来,似乎在这个时刻有了一种顿悟!
我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床边的电话拔通了风的电话,我一定要做一个有心胸的女人,我这样告诉自己,电话接通了,“喂!”风低沉的声音,我吸了吸气:“风,你回来吃饭吗?”“嗯!待会吧,要不你们先吃!”“不,我要等你!”我固执的说,“好吧!那我现在回来!”电话挂了,我忽然有了轻松的感觉,原来一直是我自己在给自己束缚!
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感觉精神了许多,眼睛还是有酸涩的感觉,于是仔细的补了妆,看着自己,唉!真弄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哀哀怨怨的!我朝镜子里的人露了一个笑脸,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男人脸孔,我转过头,“风!”他似乎有些奇怪我的行为,“吃饭了!”他转身朝餐厅走去!
晚饭过后,风看了会新闻,然后说要去画室,我跟着他到门口,关门时我突然对他说:“风,我们谈谈好吗?”他回过头看我,我很认真的看着他,他笑了笑,说:“谈什么?”“你等一下!”我转身跑回卧室拿了外套,然后交待小静哄落落便走到了门口,“我们出去吧!”风迟疑了一会还是说了一声好!
车子在沿海的公路上慢慢行驶,潮涨潮落的声音在这样的凉里格外动听,沙滩上还是有一些不愿意离去的恋人们,“就这里停吧!”我轻轻的说,风停好车后便靠在靠椅上沉默,我看着他的侧面,在这样朦胧的夜色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清冷的感觉,“风!”我转过头看着前方,“嗯!”他在等着我往下说,“我不该因为雪梅和你吵架!”我觉得开场白有些糟糕,果然风皱起了眉头,“风,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些天我想了许多,我想我应该珍惜眼前,而不应该一直揪着你的那些往事!”我略快的口气显得有些着急于解释的感觉,风还是沉默,“风,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我看着他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诚心!“是什么让你想通的?”他点起一支烟,看着夜色里的海滩问我,我叹了一口气,“风,我承认我很介意你对雪梅的感情,可是就如你所说,她是在我之前,我没有办法将你生命中的前三十年全部抹得干干净净,如果真能那样你就不是你了,每一个人的心底都会有一些不能触碰的伤痛,现在我只是允许你可以存在这样的角落,虽然我的允许显得可笑,但我能有这样的认知对你而言显然也是好的!”风还是看着海滩,并不说话,“风,我爱你,所以我愿意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包容你的所有!”“什么是你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风再一次问我,我笑了笑,拉过他的手,“至少你不能在抱着我的时候说想她!”风拍了拍我的头,发动车子,静谧的夜,我轻轻的微笑!
那个夜晚,我是由衷的释然了,我以为从此我和风之间便会相安无事,至少我以为我能做到包容他的所有,然而还是说太容易,做却太难!
—105—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错爱之语婕
这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就在我和风的关系好转时,意外再一次出现了,雪梅在一次剧烈的肚子痛中查出了子宫里有一个肿瘤,整个家因为这件事再一次打破了平静,小静去了医院照顾雪梅,我自己带着落落还要兼顾店里,而风忙着医院和画室两头跑,最让我生气的是小静的哥哥借口在外打工硬是不回家,对于雪梅的遭遇我竟生出了几分疼惜,于是也忙里抽空去看了她几次,面对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她,心里也很是难过,便嘱咐风帮她联系好的医生,虽然我知道这无需我去交待风就会做好!
诊断结果是恶性肿瘤,必须切除子宫,面对这样的事实,我们都惊呆了,切除子宫,这就意味着一个女人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雪梅,竟会这样的不幸!风在那段时间迅速的憔悴,在灾难面前,我似乎也失去了计较的能力,只是深深的同情这个挣扎在痛苦之中的女人!更为不幸的是,小静的哥哥竟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理由居然是雪梅不能生育,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小静的父母在权衡轻重后似乎也默许儿子的做法,在农村,抛弃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似乎是人之常情,并不会遭遇多少的口水就能轻易的获得人们的理解。而不能生育和离婚其中任何一项都可以置一个女人于死地,现在两件事同时落在雪梅身上,好多次,去看雪梅时,总能从她眼里看到绝望,这让我心惊,暗地里交待小静多注意她嫂子!
也许是良心过意不去,小静的父母还是经常来看她,雪梅并不说话,只是沉默,不时便有滚烫的泪水从她眼角溢出,让人看了心如刀宛!
雪梅开始拒绝一切行式的治疗,为此,风伤透了脑筋,常常在睡梦中也紧张得大叫,而我除了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些微薄的力量却什么都不能做,我开始抱着落落去看她,一开始风不同意,说怕刺激雪梅,我却觉得可以唤醒她潜在的母爱,或许也能唤醒她重生的欲望,看得出雪梅很喜欢小生命的,落落的乖巧和安静也着实是惹人怜爱!
自始自终我都没有见到雪梅的父母,女儿在生死线上挣扎,作为父母竟如此狠心,这不能不让人寒心,雪梅的大哥来过一次,但和风之间的紧张气氛却让我胆颤心惊,回去便让人捎来了话给雪梅,说你命好,遇上贵人了,人家愿意救你的命,爱怎么着你就怎么着吧!话简直不堪入耳,我突然能够理解雪梅和风曾经遭遇过那些磨难!如此父母,如此绝情!倒是风的父母来看过她几次,但除了同情他们似乎也表达不出更多的言语,也许曾经那段岁月留给了他们太多的伤痛吧,以至于四个历经沧桑的老人都能如此淡薄雪梅的生命,也不禁让人心凉!
院子里的季节植物叶子都已经落光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风吹在脸上,有疼痛的感觉,唉,雪梅,风,还有我,在这个冷落的清秋,上帝的心也曾疼痛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