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现在的年味儿越来越淡了,生活条件有所改善只是一方面,关键在于那时候是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我们拥有着最最珍贵的东西——自由。
十来岁的时候,记得年味儿从腊八就开始了涌动了,虽然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当地有着腊七腊八冻死鸡鸭的说法——可是大人们却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记得必做的一件事就是腌制腊八蒜,把上好的大蒜剥皮,在罐头瓶里放满,再依次灌满食醋和白糖,到了年三十就可以就着饺子吃了——蒜瓣湛青碧绿,酸甜适口,还有一种好听的名字叫翡翠绿。另外大人们忙着扫房和擦玻璃,我们孩子们就会帮着换水洗抹布,虽然很冷很累,可是为着过年,还是满心的兴奋和期待。
腊月二十三是祭灶的日子,这时候就开始吃“年货”了,也就是小小的糖瓜,沾的张不开嘴,或者合不拢牙。家家户户也开始弥漫起氤氲的热气,那种泛着清香的是在蒸馒头和蒸豆包,那种馋的你六神无主的是在炖肉,那种酸酸的味道是在烧鱼,还有一种糊糊的香气是在炒瓜子和花生——那都是凭票供应的很少量的奢侈品。
那些浓浓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已然开始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可是还要深呼吸几次,仿佛要即刻吞下肚里去似的,这时候去找伙伴们出去玩一般是不能成行的——八成都眼睛直勾勾的在锅边上等着赏呢。
下锅的年货一捞出来,孩子们总是第一个尝尝咸淡的,往往是等不及烫的吸溜嘴,父母赏的也不过是一些边角下料而已,上好的货色要等到过年才能享用。成品要放到院子里的红红的缸里,然后再扣上一顶颇有些分量的铁锅,这些气死猫急死狗的劳什子,就是我们的冰箱了,那时候天气冷,可以放到开春。
我最值得兴高采烈的是爸爸下班来从包里掏出那种红红的纸包的时候——一包小鞭炮!对于新衣服之类的,我并不是很感兴趣。姐姐的喜庆总是在穿上新衣裳以后,可那要等到大年初一。那包小小的鞭炮我是非常珍视的,总要一颗一颗拆下来,一个一个的放,哑炮也要从中间掰开,放上一根引信,架在地上燃放了,我们管这叫架大炮,可惜这大炮不响。这时候零落的鞭炮声想起来,空气里渐渐充满了硝烟的味道。
快到年三十的时候,爸爸总会给我或用纸或用罐头瓶糊上一个红灯笼,当中点上一颗红蜡烛,拴上铁丝插上小木棍,就可以呼朋引伴的上街炫耀了。
大年三十每家大概都是一样的,我们男孩子在外边玩疯了直到天黑才知道往家跑,一路的鞭炮声催的我们只想尿裤子。那时候作业很少,家长也从不管我们,胡同口的人家传出的饭香就是我们的号令,跑到家门口的时候饺子基本上已经出锅了,收音机里传出样板戏的唱段,吃了饺子,再放鞭炮,除夕就是这样被我们一年一年的重复着,直到正月十五,看完了花灯,赏完了秧歌,呛人的年味儿才逐渐的散去,虽然我们总是那么不舍。
如今,鞭炮解禁了,物质丰富了,可是我每到过年总是提不起劲头来,这种喂饱了肚子掏空了脑袋的活法真的是我们所追求的吗?我不知道。
我总是想着少年时代那贫困的生活,自由的身心,还有那呛人的年味儿给我带来的美好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