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梵志(592年——?年)约当隋文帝杨坚开皇年间出生,卫州黎阳人。传说是黎阳人王德祖家院中有大树,上面一个大如斗的树瘤腐烂后,王家听见树中有婴儿啼哭,于是破开树皮发现并收养了他。但是一直到七岁才会说话,说的第一句是“我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姓名?”王家人告诉了他,于是他因为是从树中生出来的,就取名叫“梵天”,后来改名“梵志”,跟随收养他的王家姓了王。在唐朝以前,佛教在中国的影响还不足够大(参看《中国佛教发展史》),多有带着俗家姓名出家的,“法名”并不普及,王梵志就是这样。他完全以白话口语入诗,蕴含生活中的哲理,读来别有味道,对后世的“白话诗”(区别于“现代诗”,注意!)很有影响,甚至大诗人王维等都有他的影子。
当然要说明的是,他的生平事迹,历史上的记载并不详细,无从查考。我们只需要读他的诗明白道理就行了。
梵志翻着袜,人皆道是错。
乍可刺你眼,不可隐我脚。
【赏析】王梵志的诗几乎都没有题目,按照古人的习惯,如果一定要命名,可以用诗句的第一句头几个字,所以这首诗可以叫《梵志翻着袜》。
梵志和尚有一天把袜子穿反了,觉得非常舒服,就这样穿出去。外面的人看见都说“你的袜子穿反了”,只有他自己说很舒服。我们知道,袜子都有里外两面,我们露在外面的一面都是光滑好看的一面,跟我们的肌肤“亲密接触”的都是粗糙的、线头儿很多的一面。按说这样粗糙的一面的确不舒服,但是大家都这样穿,如果不这样就很“刺眼”,别人就会笑你“连袜子都不会穿”,这就是“人皆道是错”。但是我的舒服我知道,宁可让你们觉得不舒服,也不能让我的脚不舒服,这就叫“我的地盘我做主”,呵呵。
从这首诗我们可以看出,有时候约定俗成的东西不见得是好的东西,是否适合自己其实都值得商榷,那么,有时“打破常规”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其实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东西,只有适合的才是最好的,是否适合自己谁最有发言权呢?只有自己!中国古人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就是这个道理。
他人骑大马,我独骑驴子。
回顾担柴汉,心下较些子。
【赏析】这首诗讲述的道理也实在平凡而有趣。
和尚骑着毛驴在大路上慢慢悠悠地走,心里十分惬意。可是这时迎面来了卤簿喝道的大官,骑在高头大马上耀武扬威,志得意满得意已极。和尚赶紧退在路边,心里开始不平衡起来,觉得自己的处境实在赶不上别人,痛苦啊!大官儿过去之后,和尚再次上路,可是不经意回头,却看见挑着柴禾的庄稼汉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走来,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还是不错的,自己毕竟还可以骑着驴子以驴代步,也不用肩挑背扛,毕竟比那个庄稼汉又好的太多了。这样对比之下,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轻松。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总是常常拿自己的生活状态跟别人相比:别人比我钱多、别人比我地位高、别人的老婆比我的“黄脸婆”漂亮……这样对比下来,觉得自己事事不如意什么都不行,心情一直都好不起来,有人把这叫“压力”。那么这“压力”是如何产生的?是“比”出来的。你不去乱比,这“压力”就不会产生!须知,你在羡慕别人的生活时,还有人正在羡慕你呢!俗语说“人比人,气死人”,当你还有毛驴可以骑的时候,还有很多要靠步行的人呢,他们都在羡慕你还有毛驴。
孔子说“无忧无惧”,佛家说“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都是教人内心平衡的意思。如果你一定要比,就平衡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这样心情会好得多。
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
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
【赏析】这首诗是讲人的生死观问题。
据《三国演义》的说法,馒头是诸葛亮南征后回师渡过泸水时,为了祭奠战死的将士和百姓发明的,是可以夹肉夹菜的东西,也许相当于陕西的“肉夹馍”,是“汉堡包”的老祖宗,也可能是“包子”的早期形态。
不管怎么说,这馒头的形状是半球形,的确跟古代的坟墓外形非常相似。城外面山坡上层层叠叠有那么多的坟墓,而那里面埋葬的人,都曾经是在世上生活过的(并不特指在城市里的人),不管你曾经多么飞黄腾达,多么高高在上,多么富甲天下或者穷困潦倒,等到“翘辫子”死了,人人都要埋到这一个个“土馒头”里面去,谁都不可能逃得掉。象秦始皇和汉武帝那样雄才大略的人,通过求取仙药想要长生不死,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呢?再伟大的人都有死的时候,至少在这一点上,跟老百姓是完全平等的。既然如此,在活着的时候就一定要想得开,这就是“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你嫌也没有用!
“除死之外无大事”,看破生死,其实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原文发表在我的个人博客:http://blog.sina.com.cn/pzhyuwensheng123,欢迎各位光临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