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从不开车。哦，这话并不完全正确。应当说我从没见过他开车。从1927年起他就没再开过车，那时他才25岁。他曾说：“在那个年代，开车时得眼观六路，手脚都要忙个不停。于是我决定与其开着车过生活，不如走着享受人生。”

          母亲插话说：“噢，砰—！他撞过一匹马。”

           “当然，”父亲承认，“这也是原因之一。”

             于是我和哥哥就在一个没有车的家庭里长大。父亲在报社工作，每天乘公交上班，下班后步行3英里回家。有时他坐公交车回来，母亲就带着我和哥哥穿过3个街区到车站等他，然后全家人一起走回家。

        有时父亲会说：“等到你们长到16岁，我们就买辆车。”当然，哥哥在我之前到了16岁，于是1951年我们买了辆二手雪佛莱。已经42岁的母亲开始学车。她在附近的公暮里练车，这大概就是父亲的主意。“在公暮里就不会撞死人了。”他曾这样说。

         直到90岁高龄，母亲一直是全家人的司机。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毫无方向感，但是父亲捧着本地图，自封为领航员，尽管他们很少出城，效果似乎还不错。有了车后，他们仍然经常步行。父亲70岁退了休，此后20多年，不管母亲开车去哪里，他几乎总要陪她同行。如果母亲去美容院，他就坐在车里读书，或是下车走走。如果她到杂货店，他帮着提袋子，顺便提醒她买冰激凌。有一次我正在开车，父亲忽然问我：“想知道长寿的秘诀吗？”

         “想啊！”我说。不知父亲又有什么奇谈怪论。

          “不要左拐。”他说，“几年前我和你妈妈读过一篇文章，老年人开车时出的多数交通事故发生在左转弯时。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视力越来越差，所以我们决定永远不左拐。”

         “什么？”

          “不要左拐，”他说，“好好想想，右拐3次等于左拐，但是要安全得多。所以我们总是右拐3次。”

        “你开玩笑吗？’我转身向母亲寻求支持。她说：：“你老爸说的没错。我们总是右拐3次，效果确实不错。”但是她又添了句：“除非你爸爸数错次数。”

           听到此言我笑得几乎把车开下公路。父亲承认；“有时确实会数错。不过这不成问题，只要转7次，就没问题了。”

        我忍不住问：“你有没有转11次的时候？”

        “没有。”他说，“如果7个弯拐错了，我们就干脆回家。人生中没有什么事情重要到不可以拖到明天。”

        母亲从来没出过交通事故，但是一天晚上她把车钥匙交给我，说决定以后不再开车了。那是1999年，她刚刚满90岁。此后她又活了4年，父亲也于次年随她而去，时年102岁。

         我一直很想念他们，有时候我常想为什么我们家的人都如此长寿，是因为他们惯于步行，还是因为他们 从不左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