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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对死亡的禁忌业已消除,基督徒比过去更应参与对死亡过程有关问题的讨论。圣经对死亡的恐惧具备了答案,但我们则须懂得应用圣经中关于死亡经历的各种原则。”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传道书三:1-2)
我读大学时主修人类学。对一个传教士来说,这似乎不是个理想的教育基础。然而在当时,我只认为这科目会使我更明白其他文化和不同种族的人,却从未梦想到将来在全世界为主作工时,人类学对我相当有用。
我惊讶地发觉习俗和传统往往反映了人们内心的想法。以历史为鉴,使我们知道每一时代的艺术、音乐、文学和习俗。有时,我们这批年过半百的人,会倚老卖老地摇头叹息说:“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一天,我们的子女会模仿我们的样子,对我们的孙儿和孙女说:“当我像你们那般年纪时……”
对死亡的态度已经改变,更甚于服装款式的改变。以往我们对葬礼避讳不谈,现在则是无所不谈。过去十年来所出版有关死亡的书籍,远超过上一世纪所出版的。
数百年前,人们注重礼仪。知道他的寿数将尽,垂死之人早就作好准备,就像《圆桌武士》中的黎师洛爵士一样。他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后,相信自己已不久尘世。他便把手臂伸直,整个身体摆成十字的模样,然后把头转向东方,朝著耶路撒冷,准备死亡的来临。死亡有它自己的礼节。如果一个将死之人不能记忆适当的礼仪,那些在场的人会提醒他适当的习俗。一位对中世纪死亡有研究的人写下这样的话:“按照孟特主教的见解,垂死的人,应该用背躺下,使他的脸面向天。” [注一]
今天电视里的垂死英雄常发出“啊!”的叹息,便倒了下来(如果仍有时间让他叹息的话)。他会突然抽动,一下子便断了气,并没有留下片言只字来作他的临终遗言。后人津津乐道的先辈遗言,已被大丈夫视死如归的英雄本色所替代。
过去更浪漫的传统是如哈姆雷特(Hamlet)所说的“问题在于要活下去,或不要活下去。”他以抒情诗调的言辞,来掩饰死亡的丑恶。
在过去几个世纪,寿床瞻仰属于公众礼仪,很多亲戚朋友和小孩子在场。古老书本上的插图常是一张高大罩篷式的床,其上躺着它已不中用的主人,周围站着表情各异的人。他们或带有不同程度的痛苦,或忧心忡忡,或无动于衷;一个垂死者的卧房就像繁忙的车站那样拥挤。但到了十八世纪末期,医生逐渐留意到卫生的基本原理,认为死人卧房塞满了人群,殊不合宜。
人临终时与神或亲友说话的盼望,被视作他的权利。一个人准备死亡时,用遗嘱正式把他的最后计划,包括他的信仰宣言,以文字记录下来。例如,以下是伯居亨利(Patrick Henry)——美国独立宣言草拟人的遗嘱:
我现在把我的财产栘交给家人。除此以外,有一件我想交给他们的事,就是我对耶稣基督的信仰。如果他们有这信仰而我连一文钱都没有留给他们,他们是富足的;但如果我没有把信仰交给他们,尽管他们得了全世界,他们仍是真正的贫穷。
然而,到了十八世纪中叶,遗嘱有了相当大的改变:“虔敬的句子,坟墓的选择,宗教仪式的安排,奠仪作慈善用途全都消失了。遗嘱已改变成今天我们见到的样式,依照法律手续分派大小的遗产。所以遗嘱已完全世俗化了……”[注二]
历史学家评论说:“这种世俗化被认为是社会远离基督教的一种征兆。”
令我感兴趣的是,今日立遗嘱的形式,已渐见回复基督教昔日的表现。
到了十九世纪,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出现了。那就是粉饰死亡,着重出殡行列、寿衣、坟场、扫墓、长时间和隆重的丧礼。
但习俗是会改变的。在二十世纪,科技、传播和生活方式,以高速向前迈进。死亡成了避讳不谈的题目(或者这也是由于世俗化增加之故)。经过一段时间,人们已不容许小孩子走近寿床,甚至不容许他们瞻仰遗容。死亡成为私事。最后,由于患上绝症之人大多住医院,连家人也难以见到去世之亲人最后一面。
接踵而来的是,这世纪的人拒绝为死人哀悼。社团越来越少参与会员的丧事。一位名叫贾菲尔哥尔(Geoffrey Gorer)的英国人,因一连串个人的遭遇,开始研究对丧事态度的转变。他父亲于一九一五年遭海难,他因而不能见到父亲的遗体。到了一九三一年,他才第一次见到尸体,经历且观察到哀悼的事宜。然而在一九四〇年代后期,他有两位挚友去世,令他惊讶的是两次皆没有举行传统的哀悼仪式。一九五五年,他刊登了一篇题为“死亡之色情文学”的文章。在这篇文章内,他叙述近代对死亡的羞耻感,就像维多利亚时代对性觉得羞耻一样。如今,性的禁忌已被死亡的禁忌取代了。
现在有人不容小孩子参加丧礼,甚至不让他们参加自己双亲的丧礼。哥尔在叙述他自己的人生经验时,说到他兄弟于一九六一年死亡。在谈到他的侄儿时,他说:“他们并没有用任何仪式来表示他们父亲的去世,甚至把这事当作是家庭的秘密。过了好几个月,遗孀才能忍受提及丈夫的死亡或别人在她面前谈到她的丈夫。”[注三]
一九七一年《今日心理学杂志》刊登了一份问卷。一位廿五岁的妇人这样写:“当我十二岁时,家母患血癌去世。我上床睡觉时她尚在家,但次日早上我醒来时,双亲已离家。不久家父回来,把我和我哥哥抱到脖前,边啜泣边说:“耶稣把你们的母亲接去了。”以后,我们永不再提这件事。这事使我们非常痛苦难受。”[注四]
小孩的妈妈或爸爸被“接去”,而他们事前并不知道天堂和永生的盼望,这是多么不幸啊!难怪上文中写信的妇人,长大后要接受心理治疗了。
与此相反的是内子告诉我,她从前在惠敦大学(Wheaton College)的室友去世的事。临终时,她丈夫及五个孩子都围绕着她。内子的另一位患上癌症的朋友打电话对她说:“神子民的代祷,是神伸出来的爱臂。”内子寄给她一卷特为我岳母准备的圣乐录音带。这录音带名为《向往天家》,后来大批生产,广为分发。她患癌症的朋友常常聆听这些圣诗。在她临终时,她的家人围着她的睡床,一边唱诗,一边送她回到荣耀的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