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在拉萨的时候，一个人在街上闲荡，突然想去看看释迦牟尼的８岁等身像，信步走进小昭寺．昏暗的大殿，灿烂的佛像，馨香的酥油灯，我摸索着走遍每一个角落．

这里远不如大昭寺来得热闹，虽处在闹市，却有一番平静．各个殿堂也显狭促，在一个布帘后面，几个僧人正不知道低头在忙些什么．透过帘间的空隙看去，一块一米见方的板上，几个僧人用彩色的沙子描绘出一副坛城的画面．真是令人惊奇的作品，而更让我惊奇的是，僧人旋即用手抹去！

灿烂的空中宫宇，心中的佛像，四方的祥云，画面中所有的护法与暗指的一切一切，真实的虚无的，就在手指下转眼间烟消云散．

我知道作画者是凭心中的记忆来描绘每一个细节．坛城画的中心，是修行者的本尊佛像，暗指宇宙的中心，一切的起源，一切众生的清静佛性．佛像周围的坛城，又称曼佗罗，是佛居住的宫殿，也暗指宇宙全部．修行者用想象来进入这样一个虚拟的世界，去和自己的本尊融为一体．一个坛城作品的完成，需要几个人几十天的辛苦，作者一丝不苟的供奉之心，使任何一副作品都可以成为传世之作．沙子特殊的质感，使画面具有一般图画无法传达的立体感觉．而这样的作品，最终竟然是被全部抹去的！

我不知道密宗有着怎样的仪规，我只知道，这些加持过的彩沙最后被分部分送回流水，给水族以祝福．

世间万物东流水．朋友说，这真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

很多时候，我们不舍不弃一件心爱的事物，是因为我们在上面花了太多的心血和精力，包括爱人，事业，等等等等，人世间难舍难分的东西实在太多，尤其是你曾真心面对过的那些．换成我是这样的一个艺术家，用自己虔诚的心，去描绘出这样的一副作品来，我怎能就这样轻易舍弃？

可是，他们就这样做到了，挥手之间一切淡然！佛教的弃舍竟然是这样的果决．所有五颜六色的灿烂，线条流畅的作品，构思精巧的细节，几十天的劳作，都在手指下灰飞湮灭．我想，有时候我们可以舍下金钱，舍下爱物，可实在舍不下的，会是你真正付出过的东西，比如初恋，比如亲情．人总有自己不想放弃的东西，或者说，当你放弃了所有，最后也总会有所依恋．佛教却是这样的无情？

想来无非是向世人证明一个道理：一切的一切，都将随风而逝不留踪影．生命是如此的易逝，再美的东西也是虚幻的，万物都是虚幻的，精心构筑的宫殿，美景，甚至连佛像自己．

也许他们的坛城早已筑在心中，比我们见到的还要辉煌，只须记住了心中的殿堂，终究有一天就会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