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椎疼得受不了，躺在书房的蹋蹋米上休息一会儿。迷迷糊糊觉得鼻孔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睁开眼，原来是小狗伸着粉红的舌头轻轻舔着我的脸。爱怜地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到小狗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就忍不住心疼。那双眼睛，像孩子一样的纯净，又像在诉说着什么。小狗很可怜，出生没多久，还没有记住妈妈的长相就被强行送人。孤零零地寄人篱下，看人眼色。死了也不知道自己亲生的父母是谁，长啥模样……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打小就没让妈妈省心过。妈妈总是提心吊胆，不知道我又会冒出什么古怪念头。

    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这也成了爸爸再次训斥妈妈没有用心照顾孩子的借口。爸爸很疼我，我稍微有点咳嗽，他就吃不下睡不着的守着。每当看到爸爸挥舞着拳头，劈头盖脸不给妈妈一点面子的发泄他的不满，看到妈妈饱含着泪水，唯唯诺诺，不敢应战，心里就腾起一股怒气。可我没有能力保护妈妈，只能以哭表示抗议。只要我一哭，爸爸马上停止咆哮。（可能是哭习惯了，我现在很爱掉泪，不过从来不在众人面前哭，躲到无人之处悄悄地哭，哭完后，擦干泪水，装作若无起事）为了不让妈妈受委屈，生病时，我就忍，打死也不说难受。有一回肚子疼，半夜疼得满床打滚。我说：“疼死了也不让爸爸知道。他老骂你，我恨他。”妈妈流着眼泪打我的屁股：“傻孩子，他对妈妈再怎么不好，跟你没关系。他永远是疼你爱你的爸爸。孩子不能恨父母。”

    有时候问妈妈，爸爸又骂你了吗？妈妈总是说，小孩子，不认真读书，又瞎想，没有的事，光长脑子不长个儿。高考填志愿，妈妈问我想报考哪里的大学，我随口说越远越好，爸爸老骂你，烦人，眼不见为净。妈妈默默地转身走开，边走边用手抹去泪水。现在想想，其实我很自私。我躲开了，省心了，可是妈妈依然要和爸爸生活在一起，爸爸依然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第一学期，妈妈帮我收拾行李问，火车票买好了没，哪个车厢。我说，前面的车厢。她说，前面的好啊，不容易晕车。我说，好什么呀，火车相撞，坐在前面的先报销。
 
    第二学期，妈妈说，我托人买票了，特地叮嘱要中间车厢的座位。我说，中间的也不安全，万一别的火车出轨拦腰撞到呢？
 
    第三学期，妈妈说，这回的座位在后面车厢。我说，后面的更危险，如果跟在后面的列火车开太快，一头撞上，坐在后面的乘客绝对活不了。

    妈妈气得红着眼圈说不出话。

    毕业时，妈妈说，回来吧，工作帮你找好了。我说，不回家了，想留在北方看雪。妈妈说，你那身子骨经得住吗，你忍心让妈妈哭瞎眼睛吗？

    其实很想家，只是不愿意流露。

    “妈妈，我实在无法接受我以后满脸皱纹的样子。我会发疯的。”十七岁的我，边帮妈妈拔白头发边恐惧地说。

    “傻孩子，谁都会老。皱纹不是一夜之间而是在你不知不觉时悄悄长出来的。有什么好害怕的。”

    “一般来说几岁时开始长皱纹？”
 
    “大概三十左右岁吧。”

    “好吧，我决定了，在我三十岁的时候自杀。让别人看不到我衰老的样子。让我的青春面容永远活在你们的记忆里。”

    闻听此言，妈妈差点休克。

    随着我一年一年长大，妈妈的担心日益增长。我过三十一岁生日时，妈妈终于忍不住哭了。如果她不提起往事，我已经忘记我曾经有过那么可怕的想法。对不起，妈妈，让您受惊了，女儿保证以后不再随口胡说了。

    快两个月没回家看妈妈了。不是不想妈妈，而是因为想吃胖点脸色红润点再回去。不然妈妈又要念叨：“又瘦又黑，吃饭像鸡啄米，麻雀肚子，吃一点点怎么行，妈妈做的饭很难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