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我的数学家教比我高一届,但与我同龄。第一次见到他,他说以叫他木然便是。我说我叫漠漠。在以后的相处,我承
认,他是个很有节制的人,喜欢背对着人抽烟。 我高考考的不是特别的好,但我开心,因为我走进了与木然同一所大学,因为我喜欢木然。在高三那个节骨眼上,我竟然松弛了
一身的细胞去爱了一个人,我会在梦里见到他,白天在马路上注视着每一个行人,我希望在各种场合遇见木然。 木然上大二,爱穿烟色的衣服,很瘦,偶尔戴眼镜,做事情认真,不与人争吵,绝对是个有原则的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
睛,不咬指甲,不挖鼻孔。他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男孩,但是有好多女孩喜欢他,因为过去受过一次致命的伤害,所以他一直孤单一
个人。 我的家庭不错,父母都是很开通的人,也都很忙,没有人想到我会喜欢上我的家教老师。 每次晚上帮我补习完功课后,我都会送他去车站直至他上车。那次,我偷偷仰起脸看木然,路灯下有一种隔世般的昏黄色调,覆
住他的头发,眼睛,嘴唇,脖子,每一处的褶皱都仿佛凝住了时光,仅射出温暖与柔软。 喂,他突然叫我,你请我吃东西吧。 好,我心虚的收回目光,不过你以后别叫我喂好,我叫漠漠。 七分数的牛排,我声色郎朗,你呢。炒面与牛肉汤,他道。两个人面对面,相顾无言。 盘子送上来,我攀开一次性筷子,却发现木然一直明目张胆的看着自己,有些窘迫。他毫无进食的意思,只是专注的看着我,我
没有理会,只是享受起自己的牛排,送进嘴里,才发现,我吃的,是他的炒面,而我的牛排,却放在木然面前。脸迅速燃烧起来,忙
把盘子对换,垂下脸,闷头咬自己的牛排。 喂,又是这一把熟悉的嗓声,你吃过了我怎么吃。 这个。。。。。。那再换回来吧。我有些胆却。 你不是都吃过了么? 气氛尴尬,泪雾在我眼里打转,那,再要一碗吧?话没说完,却见木然已经拿起筷子吃那碗炒面。一句话也没有,沉默的,淡定
的。我终于舒了口气。 多么像言情小说里的情节,浪漫的,虚幻的,我觉得我自己中了毒,开始变的莫名其妙的笑,像是水彩里浮出的笑,从无数个细
微的情节里会聚出一到明媚,凝成一场午后的幻想。 以后的日子,每次晚上补习完功课,我们都出去吃东西。在整条街的大排挡,我与木然已然成了熟客,在一家家露天的大排挡吃
的不亦乐乎。 这样多好! 木然的眼睛,黑色的,淡然的,沉没的瞳孔在我眼中放大再放大,然后直跌进去。 其实我知道他也喜欢着自己,就仿如我喜欢他一样。但我们彼此都没有道破这最后的一条防线,我们都很小心,怕在手中的水晶
一下就没有了。 圣诞不久,春天就来了。春天真好,木然在学校门口接我,他还是一如既往与我回家帮我补习功课。我心里暗自希望这样的日子
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虽然我们常常见面,但是我们还写信。木然的文字很简单,我字很漂亮,他中学时候在市书法大赛上得过奖。他用的是发黄的便
签纸及铅笔写信给我。我则在我生活中好大一部分时间里用彩色水笔在白纸上写信给他。那些信,讲述了我们彼此的童年,青春以及
正在延续的青春。 从一月到七月这七个月里,我们的心就呆在一起。那时我真的很担心,这一切来的太过于迅速且平稳,我害怕这种幸福会忽然间
被打碎。我会在补习时情不自禁的把头凑到他旁边,去闻他头上的香波与烟草混合的味道。他会看我的眼睛,他说我的眼睛真湿润,
亮晶晶的,只有小孩子才会有那种清澈的眸子。 虽然木然给我不惜数学,但我却没什么长进。我的函数与微分糟糕的象港台某个女明星的头发。我会把考试卷子载成正方形叠飞
机。木然不止一次的为我的数学成绩发过火。他会在我的书桌努力的寻找期中考试的卷子,结果找出来的是我抽屉里的棒棒糖与纸飞
机。木然把那巨大的纸飞机铺平,那几乎是四分之三空白的卷子。木然就坐下背对着我抽烟,然后对我说,你这张卷子真白,我都不
要再抄一遍让你做了。 那次我哭了,我找来另一部分卷子,把它拼好,决定好好念数学,期末,我没有挂科。 我选修德语,第一节课,我学会了如何用德语说“我爱你”。放学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到木然,对他说了那句德语,他问
我是什么意思,我笑笑说不告诉他。 春去春来,草青草黄,记忆的情絮那么多,又那么少,从这一头,一溜烟,就到了彼端。夏天的尾巴,也从渐渐枯黄的树叶中显
露出来。 木然就坐在我对面,有时笑,有时沉默,那么真实。又怕一伸手,却是虚空,所有的流光,不过梦境一场。 今天是最后一堂课吧,我们,也是最后一次吃夜宵吧,木然口中恍恍惚惚口中喃喃道,那张几乎湿透的火车票在他手里露出一端
。我明显听到了他的话,但我还是问他说了什么,他清澈的眼眸看着我,道没什么。 那天两个人都喝了点啤酒。应该说,我们都醉了。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后来他要抽烟,我们就停下来。他做在便道上,我便蹲在他眼前看他抽烟,他总是不喜欢让别人看到他抽烟
,但这次他没有回避。应该说我是一个非常讨厌抽烟男孩的女孩,但木然是个类外。大约五分钟后,他捻灭了烟,我们继续走,走在
那只留下昏黄色调的街头。 在车站,两个人一起等车回家,我与木然依旧慢脸红光,于是他轻轻牵住了我的手,这是第一次。 车来了,我一跳一跳的蹦上去,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我明显在等待着什么。 空荡荡的车厢,我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人还有些打飘。车子刚启动我就听见木然的喊声,一路追上来,在车窗外对我大声的喊
,他说漠漠,他忘了要我的电话,让我快告诉他。。。。。他在车外撕声力竭的喊,我赶紧打开车窗,可木然已经跟不上了,声音被
打散,飘在空气里诺隐诺现。他在后面大声的说着自己的电话,但很快被风与汽车的马达声所打散。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我将头靠在窗上,脑袋清晰了好多,心,却乱了。 好多年了,竟然都没有他的电话,也无从知晓他的真名,我知道的只是,他让我叫他木然。木然,多好听的名字。 就这样散了······ 后来的后来,那天无意间在校园的广播里听见一个播音员的声音与木然真像。钝钝的,不脆,但也不乌突。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两
个人的声音有这么像,那时候我在楼道里走着,听见广播里的声音,就走不动了。夜里辗转反侧,那一刻,眼泪湿透了枕头。我知道
那些坚强与期盼并没有让我变的更坚强,而是越发的害怕失去。最终我怕连记忆,也都没有了。我知道我在想念木然。 转天我打听来那个播音员的号码。他叫仔仔。我开始打他电话。我并没有告诉他木然的事情,我只是说他的声音好听。我们就这
样聊电话,一直聊。我在这端闭上眼睛来听他的声音,眼泪都流进了嘴巴。 我们每天都聊电话,我没有告诉仔仔我具体是在哪系哪班,我什么都没告诉他,我只知道他是仔仔,他也只是仔仔,不是木然,
可是我需要他的声音。 那天,仔仔打电话给我,我正在篮球场边上看书。电话响了,我喂了几声,没人应答,我抬头,发现不远出正站着仔仔。他惊愕
的看着我,天下就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再后来,仔仔开始追我。他与木然不一样,我不喜欢他。可我们还是恋爱了。我想在他身上找到木然的影子,我让他说一些曾经
木然给我说过的话,我买烟色的衣服给他穿。可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与他讲电话。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开始厌烦,
我急于摆脱这个我不爱的人。 但是仔仔爱我,他给我允诺的天堂大约有一火车那么多,对于诺言我从来都不敢信,我只相信简单的对白,没有半点华丽辞藻去
修饰的对白与不会有第二次说“我爱你”的“我爱你”。 后来仔仔成了我朋友,他拧不过我。其实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确定了普通朋友的关系后,他也就再
也不为讨好我而穿烟色的衣服。 我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平淡的没有一点涟漪,只是我还是想着木然,所以平静的日子,我,带着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