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又想写点东西了,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感冒,加上昨天摔伤了脚,于是头脑里面空白,缺乏了写日记的灵感,两只手握着键盘,却打不出一点字,也没有一点灵感........

今天下班,接到了大学同学雯雯的电话,于是重新把我的记忆倒流到2006年4月,那是一个多事之秋,也是一个让我不愿意去回忆的时节,那时候的空气是不清新的,人的脸是苍白,语言更是....唉!3月13日,最敬爱的爷爷去世了,我放下了手上所有的工作,连夜坐夜车回到了我的故乡,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家里一片寂静,只看见爸很憔悴的脸,和3岁弟弟那不懂事的眼睛傻傻看着我.大厅中间放置着一具颜色鲜红的棺木,爷爷正安详的躺在里面,爸爸不让我过去看,因为我是女孩,并且胆子小,我无力的把行李丢在地上,整个人跪了下来,眼泪不停的流了下来,弟弟不懂事的摇晃着我:"姐姐,你回来了,爷爷睡觉了,睡了好久,都不起来,我叫他起来吃饭好不好?"我抽泣着,无力再回答任何的问题!继母识趣的把弟弟拉回她的身旁.我靠近,虽然我很害怕,但那是我的爷爷,我并不需要害怕,我看见爷爷的耳边还有血迹未干.于是我问起了事情的经过,爸爸说下午吃完饭,爷爷吃了两碗饭,然后拄着拐杖上楼梯,刚到了第四个阶级,奶奶就听见"嘭"的一声,跑去一看,爷爷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眼睛,耳朵,鼻子全部流血....送去医院,医生很抱歉的开了死亡通知书.

     农村的习惯都会给亡人做法事,而且是维持三天的法事,不知为什么,这短短的三天,我却看透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我们跪在地上,等着亲人来慰问家属,那时候我,哥,姐,姐夫,爸,继母都在.我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下,想到过去的一幕幕,想起和爷爷一起,我的心都碎了,很多家属过来慰问,有几个是爷爷的学生,都上年纪了,一进来,就哭得很厉害,眼睛都肿了,看到这种场面,我更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哭的过程中,我居然听到爸爸和继母这样说:"喂,哭不出来,也装着哭一下,要不人家会说闲话."于是,不到一分钟,他们两个人都哭得很大声很悲痛."爸啊,你回来,爸,你为什么就这样走呢?"继母更是把台词也搬了出来.那时,我真恨不得上去打他们两个耳光.我为有这样的父母感到悲哀,我故意说:"爸,你知道吗?你今天怎样对爷爷,以后你的儿女也会怎样对你的."然后,哥往我头上一敲,我知道,他的用意是让我不要再说话,怕我触怒爸爸.但是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然后是送葬的第三天,农村有个风俗叫"行乡",意思就是朝着先人走过的路,去重新走一次,表示对先人的悼念,全村的父老乡亲都可以来参加"送葬",而且每人都可以得到20元的送葬费,表示先人家人对他的送行而感谢之意,全村100多人几乎都来拿取20块前,但是等到出发的时候,我只看到寥寥的20几个人,很虔诚的在后面送行,而且带着难过之情,其他的全都没见,拿了钱就不知去哪里了.我的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我可怜的爷爷,为什么,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你的亲人亦如此,更何况是旁人呢?

     爷爷的事告一段落后,我没在家呆上一天,拿着行李离开了家,走时冷冷的说:"我先回深圳,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再见!"在车上,拿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眼睛好肿好肿,我知道,这样的情绪,我不可能重新回公司上班.于是.我改变了行程,买了去广西的车票,回家了解到好友雯雯因为感情之事,情绪受了打击,住进了广西的191军区精神病院,我一直都想去探望她,可是抽不出时间.现在,正好给自己一个机会和借口.于是我坐着去广西的车,和带着回忆雯雯发病原因的思绪.

       2004年,雯雯因为家庭困难的原因,没完成大学的学业,独自走上了打工的道路,那时她还小,在一间西餐厅做起了服务生,那时的雯是个小毛孩,短短的头发,我总爱叫她"假小子".她也总是说羡慕我的一把长发,而现在,我的长发已剪短,但是人事却全非!在一个夜晚,有几个男人走进了雯工作的地方用餐.雯害羞的过去招呼起来,当中有一位男人挑逗着说:"小妹,你穿的内衣好性感喔."雯的头一下子低了下去,感觉很羞愧.马上,男人的旁边,另外一个看起来很顺眼的男人说话了:"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不好"人家一个小女孩出来工作容易吗?吃饭就好好吃你的饭.少说话."雯端菜上去后,静悄悄的走开了,眼里带着感谢.但是她注视到了那个帮她解围的男人,1.8米的身高,比她高很多很多,眼睛很有精神,穿着很讲究,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很快,他们的用餐结束了,雯站在门口欢送他们,临走时,那个男孩递了张名片给她.说:"有困难找我,我会尽力帮助你,再见!"

     虽然拿着名片,但是雯始终觉得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也没想过会找他.天有不测风云,老天也总喜欢捉弄善良的女孩,雯接到电话,爸因为生意原因,宣布破产.那一刻,雯雯很无助,哭得很伤心很难过.她想起了他,她那刻只想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于是打起他的电话,那时候12点多了,很晚很晚,男人带着疲惫的声音接了她的电话,电话那边她只是在哭,不说,于是,在男人的耐心问答下,雯把一切的事说了出来.从此,那个男人总会借口来她餐厅吃饭,但是总会默默的看着雯.从雯口中得知,他是一位成功青年,香港人,现在美国有上市公司.在一个下班的夜晚,他在员工宿舍等着雯,给了她一笔钱,说:"小妹妹.这些钱你拿回去救济一下家里吧,剩下的拿去交学费,把学业完成,我就要回美国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雯,开始不愿收他的钱,但是无奈之下,她收下了这笔钱.但是她想,有一天一定要把这笔钱还给他.还给这个叫大明的男人.

   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雯常和大明电话联系,还会写写信......终于有一天,雯对大明说:"我喜欢你."那时大明拒绝了他,大明说比她年纪大太多了,虽然还没成家,但那时她只是一个小女孩,雯哭了.大明安慰她:"雯,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你还小,我不想你受到伤害,做我女朋友是要付出代价的,要和我睡,要和我生活,难道你不怕吗?"

他们就这样一直保持联系,大明偶尔回来大陆看她.在2004年的情人节晚上,大明从美国回来了,他们去了街上乱逛,像流浪的孩子,有说有笑.还比赛跑步,看谁快,大明总会让着雯,因为他知道雯是不可能跑得过他的.当雯累了,坐在桥边的椅子上,大明忽然一下子跪在地上,拿出一枚戒指,向雯求婚,雯一下子哭了,哭得很伤心.她抱着大明哭着说:"我不能嫁给你,不能,我....",大明很失望的回去了美国,但是他对雯还是很关怀,给了她一大笔钱做生意,开了间服装店.其实他们的心里都喜欢都爱着对方,只是雯因为自己是农村女孩的原因,觉得配不上他,所以没答应他的求婚.

    事情,又过去了好一段时间,大明再次从美国回来,而且还带了他的母亲回来,他的母亲很贵气,但是很和蔼,她见到了雯雯,心里很喜欢,因为那时的雯雯已经有一头漂亮的长发,而且已经亭亭玉立,很美丽很漂亮,加上她本身很懂事,他的母亲很喜欢她,大明第二次提出了结婚的意愿,而且在母亲的见证下.但是雯过不了心里那关,再一次狠心的拒绝了大明.她说只想好好的工作,不想讨论婚姻,其实那时她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拒绝大明!第二天送大明坐上了飞机,那时,已经是2005年开始.

     终于,悲伤的天空下起了雨,残酷的命运把两个人远远的分开,从此.在新年伊始,美国热闹的过着节日,那是一天几乎所有的美籍华人都会笑的日子.雯接到了电话,是大明的母亲所打来,电话那边久久没人说话,只听见哭泣声,"是谁,请问是谁呢?"."雯,我....我是伯母..""喔,伯母,新年快乐!"......"雯,大明.大明.大明昨晚去酒吧喝酒,回来的路上,因为醉酒,出车祸了,现在已经.抢救不了,他去了."雯的电话一下子掉在地上.

      大明的骨灰送回了香港,雯去了香港,但人已不在,伊人渐憔悴.母亲把从大明保险箱拿出的东西交给了雯,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信上说不敢把这信寄出去,那是一封求婚的信,他害怕雯再拒绝第三次,所以不敢再寄.雯拿着信,痛哭...

      接下来的日子,雯封闭了自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不吃饭不睡觉不见人,整天以泪洗脸.把和大明的信全部铺在床上,晚晚痛哭,哭得父母的心都碎了,叫也不听,喊也不应.几天的不进食,雯的体力支持不住了,住进了医院,苍白的脸,手上打着吊滴.好长一段时间醒过来,目呆的眼神看着父母,却显得很陌生,她笑着指着父母,说:"大明,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看我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们结婚吧!"父母以为她刺激过度,头脑不清醒,就劝着她睡.可是接下来的日子,雯雯都会傻笑,嘴里不停叫"大明"的名字,晚上还强把大门关上,说大明晚上会回来和她说话,叫任何人不能打扰她.把父母赶下去.雯的父母意识到出事了,女儿可能...终于在2月份把雯送进了精神科检查,得出的结果"严重精神分裂症"!从此,雯雯住进了医院.不再有阳光的笑,不再有精神的脸!

     回忆了整个过程,我的心很痛很痛.觉得一阵寒意从身边传来!

      漫长的车程,终于到了广西贵港市191军区医院,刚走进大门,我买了一蓝水果,于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里面走,一路上,医院的环境很安静,落叶不断飘落在地,广播放着宋祖英的{你好吗}这首歌.我找到了她的主治医生,医生问我是她哪位,我知道不妙,于是说了个谎,说是雯的妹妹.从深圳回来看望她,但是医生似乎还不相信我,让我拿身份证,幸好我和雯同姓.她看了一下,但还是不相信,示意让我离开,说病人的情绪不稳定,不接见任何陌生人.正当我无能为力的时候,雯的妈妈从医院出来门口,看见我,和医生说了几句话,医生就同意了我留下.于是在医生的吩咐下,我在接见室等着雯.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雯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要拉我去哪里,不要分开我和大明,你们是疯子.,我没病,是你们有病,不要给我打针........不要.".我不安的站了起来,直叫"雯雯"...她终于站在我的面前了,只是我和她隔着玻璃,我看见她瘦了,头发很乱很乱.但依然是一把长发...我哭了,趴着玻璃:"雯,我是小雪,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吗?我来看你了."雯,很恐惧的指着我:"你是魔鬼,你要把我大明抢走.你是魔鬼."她在那边不停拍打着玻璃,医生把她压在了床上,拿了四条很粗很粗的绳,把她的双手双脚绑了起来,我哭喊着:"不可以,你们不可以绑着她.不可以啊...."一个肥仔医生吼我:"你想死是不是?"...我被吓得不敢说话.

     本来,我在外面的酒店安定了下来,但是想起雯那可怜无助的样子,我决定申请住进医院,做雯雯的家属陪护.于是,当天,进去的时候,我的全身被搜,确定没有危险物品,手机被屏蔽信号后,终于进住了雯的病房...

       雯的病房住了两个病人,一个是没考上大学的女孩,大概18岁,整天不说话..还有一个是追星,把自己弄疯了,整天在唱歌.我刚踏进去第一步,她们跑过来扯着我,当时,我吓哭了,医生安置好她们后,给我上了思想课,医生说,精神患者需要的精神帮助,比药物帮助多,在这里,她们的活动空间虽然说是完全封闭式,但是经常会让她们参加一些活动,"音乐熏陶课"心理谈心课".医生会给她们做定时的心理咨询,了解她们的病情进展.然后给予用药.

       刚开始的前三天,我几乎没有睡着,一闭眼,就马上睁开,因为和精神患者住在一起,毕竟是很可怕并不能理解的事,想着想着,我居然睡着了."放开我,放开我,你这帮魔鬼,把大明还给我."半夜里,雯的声音,把我吵醒了,我马上跳下床,来到她的床边,病房的灯是整夜不关的,我打开蚊帐,雯卷着身子,抱着被子,显得很恐慌的样子,在自言自语......情绪极其不稳定.我拉她的手,她把我整个人推到床上,用脚踢我,用手打我...那时,她的力气很大很大,我几乎没力反抗,心想我完了!但是,那个没考上大学的女孩,跑过来把我从床上拉下来,又走到门口去大叫:"姐姐,快来啊,这里有个疯子不睡觉."..不到一分钟,值班医生急忙跑了过来,让我走开一点,他又要一次绑住雯,给她打镇定吊滴....药物开始见效,雯渐渐不吵了,而且睡着.这时,我的身体还在不停的抖,心里的害怕还不能散去,尽管她是我很要好,曾经大学共床的同学,但是面对现在的她,我还是会怕.

    接下来的日子,我努力把自己的恐惧和思想压力放下,去接近她们,我开始和她们说话唱歌.听她们说故事,虽然疯言疯语,但总能把我逗笑.我也慢慢尝试和雯说起学校的事,我说了很多很多,她只是拉着我手上的手链看,没回应我!但是,我坚信,她能听到我说的话,只是她没打开心去聆听我的话.她走不出有大明的世界.慢慢的,我融入了她们的生活,没有用独立洗澡间,而是去和她们一起洗澡,偶尔还会帮她们洗澡,洗头,她们在这个时候是最安静的,因为温暖的水温,能让她们受伤的心灵暂时安静.我耐心的抚摸着每一根头发,虽然这些头发失去了光泽,但是,当中偶着很多的无奈.医院娱乐场所开放只有两个小时,我陪着雯散步,继续说着读书时候的事,说着,我说到我的爷爷,说到回去见到的一幕幕,我哭了,雯疑惑的看着我,叫我坐下,她看了我好久,好久,终于说出了进医院来第一句平静的话:"小雪,我好苦,你知道吗?你哭,我更想哭,我好苦..."我说:"雯,大明已经走了,你难道也要跟着走吗?"她说:"我知道他已经不在,但是我精神不清醒的时候,他就会来陪我,看我."我拉着她的手,伤心的哭....忽然一个篮球不小心打了我们这边过来,雯的情绪再一次不稳定起来,喊着"魔鬼来了,魔鬼来了."医生再一次绑着她上了病床...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无助.....

    雯,不再说话,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天空.眼泪流下来.......我坐到她身边,她把我推来,叫我不要靠近她.我再一次感到无助,并觉得自己没用..

    日子慢慢过去,我在医院已是13天,接触了很多不同类型的病人.我还帮着医生给她们上心理课,医生都很乐意我的帮助,他们常开玩笑说,我比她们更专业,更有耐心......尽管我的帮助微不足道,但是我还想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好每一件事.接触病人的过程中,我发觉其实精神患者并不可怕,只是因为心理上的疾病得不到解脱,形成了心病,导致外界朋友都不敢去接触精神患者,甚至拒绝这类的人.其实错了,她们很可怜,同时,她们活得很真实.

    我每天都会教他们唱歌,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那首{[朋友别哭}和{今天},这两首歌他们也唱得很好,上课的时候,各样的病患都坐进教室,有些叫我老师,有些叫姐姐,有些叫阿姨,也有些叫我黄家驹大哥,呵呵.....很搞笑,但觉得他们很可爱......

    14号晚,医生进来和我谈话,从中我告诉他们,明天我将要离开,回去深圳,他们表示很舍不得我,雯在旁边,还是一句话不说.10点后,医院开始休息了,我给雯挂好蚊帐后,刚想转回身回我的床睡觉,衣服的角被雯拉住了,她很无助的看着我,示意让我坐在她旁边,她像个小孩,把头靠在我的肩膀,沉默了一下,说:"小雪,谢谢你,你明天要走了吗?小雪,我讨厌自己,我不想活得这么痛苦,我脑子想的全是大明,你知道吗?是我害了他,如果当初答应结婚,也许一切都会不同,我不该啊,我疯了,和不疯,有什么区别呢?"我摸着她的头,静静的说了一些话:"雯,你好傻,如果你现在这样能换回大明,事情就一切都能解决,可是他毕竟不在了,你这样,他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反而担心你的是我,还有你的爸妈,值得吗?如果你爱他,真的爱过大明,你不为他好好活着,反而这样,他会原谅你吗?不会的,所以,请你原谅自己好吗?走出自己的空间好吗?".许久许久,她说:"小雪,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出去后,我会找你,放心....我们读书的诺言,我还记得,我要做你孩子的干妈的,我记得.给我时间,给我时间."......我若有所思的看着夜空,心里想,但愿这一天赶快到来...

     第二天清早,我收拾了行李,慢慢朝医院走去,雯送我到门口,眼睛里充满了渺茫和无助,我不想再去问她劝她,因为我知道空洞的语言,说再多都没用,她的身后,有很多的病患也来送我,其中几个哭了,求医生不要让我走,这种场面,我很感动,但是,我毕竟不属于这个地方,我还得继续我的工作,我得收拾我的心情,重新踏上我要去的路,我说了一声再见,重重的把医院的大门关上,转身离去..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想法.

   到了,今天,就让一切随风吧!

    雯,已经给我电话,说她出来工作了,还在用药,但是精神很好,我,放心了,真的,但愿,她一路走好.因为,她是个好女孩,真的,难得遇见的好女孩.我的这个故事,她会看见,因为我帮她申请了ID,我相信你能看到,雯.

 不管怎样，我，永远都在你身边.直到我们都从少女变成老太婆.我都会在...我的手已累,请允许,我暂时的停下.